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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第1页）

无题

万里风波一叶舟，忆归初罢更夷犹〔1〕。

碧江地没元相引〔2〕，黄鹤沙边亦少留〔3〕。

益德冤魂终报主〔4〕，阿童高义镇横秋〔5〕。

人生岂得长无谓〔6〕，怀古思乡共白头。

【题解】

义山于大中二年（848）五月离桂州，沿湘水，入洞庭，于黄鹤稍作驻桡。据第四句“黄鹤沙边亦少留”，诗或作于武昌。本拟即刻归家，而犹豫之后，决定溯江夔峡、巴阆（详参《望喜驿别嘉陵江水二绝》“题解”），故诗中有益德、阿童之事。

首句赋而兼比，言自武昌溯江而上，又以比宦途风波险恶。二句言“忆归”之心，愈欲撇去，愈加萦系（姚培谦笺）。“初罢”，非如程梦星言“大中间梓州府罢”，乃忆归之心“初罢”，即“归心”刚刚丢开、撇开；“更夷犹”言却又犹豫而恨未能速速返家!比照后之“何当共剪西窗烛”，则此情可体味之。三、四承“忆归”，申足所以“夷犹”之意，并伏末句“思乡”。五、六承“罢”，申足所以“罢归”之意，并逗下“怀古”：言归思情切，因心所系也，然人生当有所建树，或生如阿童，或死如益德，安可留恋家室!七、八紧接自警：人生不能长此碌碌无为，“思乡”、“怀古”岂不令人速老!

义山《无题》，不论有无寄托，多男女相思，凄艳之作。惟此则直抒胸臆，殊多感慨。沉郁之至，可逼老杜。开首即寓寄人生宦海，而以“万里风波”切入，此自高处跌落，继以小舟一叶，见己之无依无助，是无限感慨语也。因宦海风浪，而归思茫茫；因思有以建立，则又犹豫不拟即归。三句“元相引”言归情；四句“亦少留”，道宦情，低回曼引，正心中无奈之表露。五、六陡然振起，实有鉴于古人，归情减，而宦情作，故七、八自警如此。纪晓岚曰：“绝好笔意!”

【注释】

〔1〕忆归：忆家思归。夷犹：犹豫、迟疑不定；亦作“夷由”。《楚辞·九歌·湘君》：“君不行兮夷犹。”王逸注：“犹豫也。”〔2〕地没：地之尽处，指远处水天相接、烟波微茫之处。《说文》段玉裁注：“没者，全入于水，故引申之义训‘尽’。”〔3〕黄鹤：黄鹤矶，代指夏口、武昌。《荆州图记》：“夏口城西南角，因矶为高，是名黄鹤矶。”唐阎百里《黄鹤楼记》：“费祚登仙，尝驾黄鹤返憩于此，遂以名楼。”〔4〕益德：即三国蜀大将张飞，字翼德，亦作益德。《三国志·蜀书·张飞传》：“先主伐吴，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会江州。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疆杀飞，持其首，顺流而奔孙权。”按“冤魂报主”事未详；“主”当指先主。〔5〕“阿童”句：言王溶灭吴之气势，义可薄天。阿童，晋王溶，小字阿童。《晋书·羊祜传》：“时吴有童谣曰：‘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祜闻之曰：‘此必水军有功，但当思应其名者耳。’会益州刺史王濬征为大司农，祜知其可任；溶又小字阿童，因表留监益州诸军事”。后王濬率军顺江东下灭吴。镇：常、侭，总是。李世民《咏烛》：“镇下千行泪，非是为思人。”镇下，常下。《唐音癸签》卷二十四：“‘镇’，盖有‘常’义，约略用之代‘常’字，令声俊耳。”横秋：横亘秋空，借言气势薄于云天。孔稚珪《北山移文》：“霜气横秋。”李白《悲清秋赋》：“云横秋而蔽天。”此借指王溶灭吴，义薄云天。〔6〕“人生”句：言人生岂能无所事事。无谓，没有意义，失于事宜，引申为无所作为、无所事事。韩愈《杂诗》之四：“蛙黾甚无谓，阁阁只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