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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寄北（第1页）

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1〕。

何当共剪西窗烛〔2〕，却话巴山夜雨时〔3〕。

【题解】

“寄北”，赵凡夫，黄习远万历刊本《万首唐人绝句》与姜道生《唐三家集》刊本均作“寄内”。此诗作寄友、寄内解皆可通，然仍当以“寄内”为确。按三句云“何当共剪西窗烛”，其“西窗剪烛”当在卧室，若会友人自在厅堂，不合有“西窗”。考义山诗用“窗”字，大多为内室而非厅屋，故西窗剪烛，促膝而谈，自是夫妻相对娓娓，而非友人聚谈之境象。其次，义山大中二年（848）二月二十三随郑亚离桂赴循州，约四月下旬返桂，五月经湖湘至荆、巴，上溯夔峡正夏秋间。诗云“夜雨秋池”，以时令论亦合。或秋间接王氏信笺，或托人问归，而以诗代柬答寄妻子。

此诗旧笺极为称美，宋顾乐云：“婉转缠绵，**漾生姿。”屈复且以为“《玉溪集》第一流”。细析其佳处有二：一为多维之时空组合；二为重言衔叠，极往复回环之致。

首句七字融一问一答。“君问归期”，四字妻问，时间为“昔”，地（空间）在长安；“未有期”，义山答，时为“今”，地在巴山逆旅。二句以下皆义山答言。“夜雨秋池”，时间在“今”，而地点仍在巴山。三句“西窗剪烛”，冠以问语“何当”，是为“今”思“来日”景况，即姚培谦谓“魂预飞到家里去”；地点则自巴山逆旅直至长安家中。四句“却话”云云，是“今夜”预思“来日”之回溯“今夜”收信时情景，空间则由巴山至长安再返巴山。时间有昔日、今日，与今日之思明日，以及今日思明日之回溯“明日之昨日”。空间则穿梭于巴山旅舍与长安家中，以及自巴山预飞长安家中，至西窗剪烛而复返巴山，言说“巴山夜雨”之重言衔叠。此所谓多维之时空组合以结构全诗。

与此相应，首句一问一答，以两“期”字重言，二、四句则以两次“巴山夜雨”复叠。“君问／归期／／未有／期——”，两“期”字重复在第二顿、第四顿，显示夫妻一问一答之声口回应之妙。二句“巴山／夜雨”在一、二两顿，而四句“巴山／／夜雨”则在二、三两顿，极有助时空之往复回环，情感之缠绵婉转、**漾生姿，故何义门评曰：“水精如意玉连环!”

【注释】

〔1〕巴山：泛称巴蜀，此处指夔峡之巴山，如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席上初逢见赠》云“巴山楚水凄凉地”，《竹枝词》云“楚水巴山江雨多”，《送鸿举游江西》云“缭绕巴山不得去”，《酬元九侍御赠璧竹鞭长句》云“想见巴山冰雪深”，均指夔峡。〔2〕何当：何日，何时。古绝句：“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3〕却：再、返，回溯。李白《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刘皂（一云贾岛）《渡桑乾》：“无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