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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曲（第1页）

房中曲

蔷薇泣幽素〔1〕，翠带花钱小〔2〕。

娇郎痴若云，抱日西帘晓。

枕是龙宫石，割得秋波色〔3〕。

玉簟失柔肤〔4〕，但见蒙罗碧〔5〕。

忆得前年春〔6〕，未语含悲辛。

归来已不见，锦瑟长于人〔7〕。

今日涧底松，明日山头蘖〔8〕。

愁到天地翻，相看不相识。

【题解】

此借“房中”字以言悼亡甚明。义山约于大中三年（849）十一月赴徐州卢弘正幕，诗云“忆得前年春，未语含悲辛”。前年，去年；与今所言“去年之前一年”有异。是义山大中四年（850）春曾因事赴京，当在家略作盘桓。则诗为大中五年（851）秋间王氏妻逝后归家时作。

首二起兴，而以蔷薇幽寂中泫叶如泣，点明时当秋日。三、四言娇郎年幼，不知母逝之悲，而痴若浮云无所依托；因若浮云，故以“抱日”喻其日晓照帘，犹拥日而眠。五、六言王氏生前所用玉枕，明亮如其眼波，恐是分了妻子之秋水波光。此与七、八惟见簟席、蒙罗而不见柔肤，均有物在人亡之慨。“忆得”二句言去年春时归家，王氏已罹病，愁己又将远行，故未语而含悲。“归来”二句睹锦瑟而兴悲，言归来时妻子已逝，而其生前所弹之锦瑟仍在，重兴物是人非之痛。

“今日”二句言妻逝留己孤苦无伴。末二句钱良择笺云：“天地俱翻，或有相见之日，又恐相见之时已不相识。设必无之想，作必无之虑，哀悼之情，于此为极。”东坡《江城子》悼亡云：“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意与境皆本此。

【注释】

〔1〕幽素：幽寂、静寂。李贺《伤心行》：“咽咽学楚吟，病骨伤幽素。”句言蔷薇在幽寂中滴露泫泣。〔2〕翠带：指蔷薇青绿细长如带之枝蔓。杜甫《曲江对雨》：“林花著雨胭脂落，水荇牵风翠带长。”〔3〕“枕是”二句：龙宫石，泛言宝石。此言玉枕。割，裁、分也。《广雅·释诂》：“割，裁也。”《战国策·秦策》“割河东”，高诱注：“割，分也。”秋波，形容女子瞳光如秋水之明亮。《楚辞·招魂》“目曾波些”，王逸注：“若水波而重华也。”李贺《唐儿歌》：“一双瞳人剪秋水。”二句言玉枕明亮如留得妻子生前之目光瞳神。〔4〕玉簟：竹席、篾席之美称。李白《题金陵王处士水亭》：“拂拭青玉簟，为余置金尊。”韦应物《马明生遇神女歌》：“石壁千寻启双检，中有玉床铺玉簟。”〔5〕蒙罗：覆盖**被褥之罗罩。《方言》卷十二：“蒙，覆也。”〔6〕前年春：即去年春。前，先，先一年，即去年。《正字通》：“前，先也。”《周礼·天官·太宰》“前期十日”，陆德明《释文》：“前，本或作‘先’。”〔7〕“锦瑟”句：言妻子已逝，其生前所弹之锦瑟仍在，是言锦瑟比人更长久。长，长久，永久之谓，非言长短之“长”。锦瑟：瑟漆绘如织锦之纹饰称锦瑟。杜甫《曲江对雨》“暂醉佳人锦瑟旁”，仇兆鳌注引《周礼·乐器图》云：“饰以宝玉者日宝瑟，绘文如锦者日锦瑟。”〔8〕“今日”二旬：涧底松，喻己之孤独；山头蘖，比己之苦痛。蘖（bò）：俗称黄蘖，亦作黄柏。《说文》：“蘖，黄木也，味苦。”古乐府：“黄蘖向春生，苦心随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