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接待她的,是杜府一位年长的管事嬷嬷,恭敬回道:“瑜贵妃娘娘约莫巳时莅临,小姐可以先进府品茶赏花。”
听完嬷嬷的话,江小姐心里有了数,便点头道:“好,带我进去吧。”
宫中选秀结束以后,京城的局面算是重新稳定平衡了下来。
于是这些世家望族便开始借着各种理由,筹办入夏宴会,给自家待婚的公子小姐们造势,想要缔结金玉良缘。
原本杜府并不算什么高门大户,宴会名单上罗列着的,也大多是杜老爷的同僚,门当户对正正好。
至于那些向大官老爷和诰命夫人递过去的帖子,也仅仅只是表示尊重而已。
大家对此心知肚明,派去跑腿的仆从们互相代表主家寒暄一番,此事就算完成了,绝对不会发展成下嫁高娶的话本子剧情。
包括那些对杜琮另眼相看的世家小姐们,更不可能自降身份去赴宴。
若是身份相差不大,杜府又诚恳上门求娶的话,兴许还有得谈。
可杜琮很明显对攀高枝不感兴趣。
于是小姐们也只能望杜兴叹,再老老实实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早已内定好的夫婿,安稳度过荣华富贵一生。
然而昨日瑜贵妃娘娘将要参加杜府宴会的消息一出,京中世家们顿时人仰马翻——
还等着干什么,快给少爷小姐打扮起来啊!
城内的成衣铺子、胭脂铺子和首饰铺子迎来了超级大抢购热潮,几乎是一扫而空,银子争先恐后地涌进各位东家的荷包,把人乐得见牙不见眼。
众人也纷纷给杜府回帖,表示自家小女和犬子定会按时登门拜访——都指望着在瑜贵妃娘娘面前露一回脸呢!
内阁学士同样重视这场宴会。
他年纪大了,本来就睡不着觉,四更天就换好衣服坐到了前厅里,也不点灯,犹如一具老干尸,差点把卯时起床前来打扫厅堂的仆从吓得魂飞魄散。
江小姐临出门前,就被祖父拉住,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箩筐的废话,言外之意就是要和瑜贵妃娘娘打好关系,莫要让别家子弟争到了前头去等等。
虽然瑜贵妃娘娘是个女子,但她有勇有谋,当年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与陛下联手重伤了先太子,才换来如今的大昌盛世。
而且她盛宠不衰,生出来的皇长子刚满周岁,就已经坐上了东宫储君的位置,前途不可估量。
江老学士还想说些什么,比如卢氏大势已去,皇后久病不愈,这中宫皇后的凤印说不定哪天就落到了瑜贵妃娘娘的手里……
然而他看见孙女正直的目光,想起了年关宫宴上,她为了瑜贵妃仗义执言,和丞相府小姐一起,将那群老顽固怼得没了声音,心里也明白这孩子并不是趋炎附势的性格。
最终,江老学士的满腔话语也只化作了叹息,他无奈又欣慰地说道:“算了,我孙品性正善,日后自有大成就。”
“你若是有缘之人,必然能入得瑜贵妃娘娘青眼,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回想起祖父的期许与托付,江允儿忍不住深吸几口气,小脸皱成了苦瓜。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待会儿究竟要怎么不动声色地接近瑜贵妃,才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太谄媚。
管事嬷嬷带着江小姐和婢女向后厅走去。
与此同时,又一辆马车停在了杜府的门前,仆从连忙上前迎接,将马凳端正地摆在了车轮旁。
一只三寸金莲款款落在了马凳上。
鞋面上绣着精致繁复的刺纹与珍珠链条,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让仆从忍不住抬起头,下意识想要一睹来者的芳颜。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客人的身份,侍候在旁边的马车夫就突然甩来了一鞭子,狠狠抽在仆从的脚边,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啪!”
这一鞭子扬起了地上纷纷扰扰的灰尘,让人忍不住想要后退,马夫冷声说道:“管好你的眼睛。”
仆从一下子怒从心头起:“你……!”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什么话,婢女已经上前两步,挡在了仆从与车帘之间,有些厌烦地训斥道:“吵什么?”
高门大户的贴身婢女,在外一言一行都能直接代表主家的意愿。
所以仆从敢对马夫皱眉,却不敢对婢女使任何脸色,哪怕他是主人家的奴才,也一样不例外。
见到仆从一副忍气吞声的表情,婢女才回身去接自家主子,立刻换上了恭敬的面孔,轻声细语道:“夫人请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