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那一鞭子可谓是动静不小,自然也避不开旁人的耳目。
其他的少爷小姐们纷纷投来了好奇探究的目光,想要知道是谁家的女儿居然如此拿乔,居然在杜府正门前羞辱人家的仆从。
结果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扶着婢女的手下车之人,并非年轻气盛的名门小姐,而是一位约莫四十好几的贵妇人。
她生得一张富贵相,面若银盆、肤色白皙,偏生五官又是十成十的秀气,看起来好似弥勒佛降世,周身还带了些慈悲的气质。
然而贵妇人的年纪大了,却穿着一身伶俐娇美的蝴蝶对襟长纹裙,唇上还抹了桃花色的口脂。
更别说她的头上正戴着小女孩儿家喜欢的哑铃铛步摇,看起来倒有些不伦不类起来。
见状,有个纨绔公子哥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对身边的小厮说道:“倚老卖俏,穿得好生恶心。”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客人们听个一清二楚。
这位贵妇人显然不是京城人士,在场所有人都不认识她,又见其马车低调朴素,想来也并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主母。
于是众人顺着纨绔子弟的话,纷纷低笑出声,一点儿也不给贵妇人留面子。
婢女皱紧眉毛,厉声呵斥道:“说谁呢你?快给我家主子道歉!”
纨绔子弟压根不怕她,撇了撇嘴角道:“谁应声,就是在说谁咯。”
“不伦不类,做贼心虚,穿得小姑娘的衣服,别人反而说不得,世上居然还真有这样奇怪的道理。”
听了这话,他旁边的几个兄弟朋友笑得更大声了,甚至引来了府内护院的频频侧目。
贵妇人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面上却依旧带笑,轻拍婢女的手背,安抚道:“都只是些孩子,不必为他们的无心之言而生气。”
主子都这么说了,婢女也只能应声道:“夫人,您就是太心善了。“
来到正院,管事正在进行身份登记。
见到陌生来客,便主动问道:“夫人贵姓?是哪家府邸来的?”
贵妇人微微笑道:“免贵姓金,来自豫州。”
豫州……
管事正要往册子上落笔的手一顿。
前些日子,陛下亲征豫州,将旧朝老丞相卢老太爷以及其族人一网打尽,押送回京,统统关进了大牢。
此事在京城宣传得沸沸扬扬,时至今日,还有好事者会在茶余饭后之余把其当做闲话来谈。
况且豫州此地是出了名的独,从来不允许小辈与其他州县通婚,世家们全部被牢牢掌握在卢氏的手中。
既然面前这位贵妇人来自豫州,无论她姓金还是姓银,背后的家族绝对与卢氏脱不开关系。
管事不动声色地将贵妇人上下打量一遍,语气温和地问道:“夫人有请帖吗?”
“请帖?”
贵妇人把手中的绣帕揉捏几下,反问道:“我在豫州老家的时候,从来不用什么请帖。你们京城的规矩这么这样多?”
此话一出,管事捏着笔缓缓抬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可置信:到别人家来做客,没有请帖怎么行?
然而这位金夫人的内核强大,丝毫不为管事震惊的脸色所动,继续说道:“你去和主家禀报一声,就说都察院御史郎马大人请我前来赴宴。”
“他没给我请帖,只说报名字就能进。”
管事有些犹豫:“可是……”
他低头看了看宾客名单,上面确实有都察院马文章的名字,而且与自家杜大人是交好的同僚。
“可是什么可是?”
旁边的婢女忍不住皱起眉毛,说道:“难不成你担心我家主子是坏人?开玩笑,你知道金家在豫州是什么地位吗?“
她还想说下去,却被金夫人温声制止道:“好了,喜儿,在京城的地盘上,说豫州的事情做什么?”
“既然管事不让我们进府,”金夫人叹息道:“那我们就回客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