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太好了。
“加强君权,君权天授……
“说得太好了。”
皇帝站了起来,踱到窗口,伸开双臂,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回到几案,拿起董仲舒的《天人三策》继续读了下去。
“有欲有为,太好了。”武帝抬起头,踌躇满志地说,“朕再不受黄老无欲无为的制约了,朕要有欲有为,朕一定要干一番大事。”
武帝读到“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于当更化而不更化也”时,又兴奋地击案道:“失之于当变不变……恪守成规……说得太好了。”
武帝在董仲舒的呈文上批下“贤良之首”四字。
皇帝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内侍将夜点端了上来,武帝用了一点,便挥手叫撤去。然后吩咐把东方朔的呈文取来。
内侍说:“禀皇上,东方朔的呈文是用两辆牛车拉来的,装了半个房间,不知皇上要阅哪一部分?”
“哦,朕倒忘了,听说他的奏简有三千,那就把最前面的拿来先阅。”
“是。”
内侍把东方朔的呈文抱来,放在几案上。
武帝打开看了起来。
“……年十三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亦诵二十二万言。”
武帝想:这个人读的书还不少嘛。
武帝又继续看了下去。
东方欲晓,雄鸡刚鸣,董仲舒便一人轻轻地起身到庭院里的两棵柏树下打拳。不一会儿,两个弟子也起来舞起了剑。
三人练毕,进屋吃了一些店主送来的早饭,正喝着早茶闲谈时,公车令领着两个宫人来报:
“广川董夫子听旨:皇上钦点‘贤良之首’,令即刻入宫受殿上策问。”
“谢皇上隆恩。”
董仲舒忙沐浴更衣后跟着宫人而去。到了未央宫,在大殿前,已有不少名士在此等候。大家都峨冠博带、敛声屏息地站着,却有一个年轻人衣着潇洒轻松自如地踱着步子,并不时与周围的人夸夸其谈。
那人同样也注意到了峨冠博带、道貌岸然的董仲舒,他走了过来,鞠了一躬,问道:“这位师长莫非是董夫子吗?”
董仲舒忙还礼道:“敝人正是,不知名士何方人氏?”
“晚生东方朔,早闻夫子治学三年不窥园,甚为惊异,难怪如此博学,今得见乃三生有幸。”
“哪里、哪里,敝人才疏学浅不得不多勤俭一些。敝人也听说,平原东方朔上呈圣上策简竟达三千之多,实在钦佩啊。”
董仲舒看着他清秀的脸庞和一双机灵的眼睛,心里叹道,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但不知是否走正道。
东方朔看着董夫子,见他谦恭慈祥,目光深邃,心想,不愧大儒风范。
两人寒暄了几句,董仲舒又看他潇洒狂放,不似儒者谦雅,心想,窦太皇太后独奉黄老,如今学者大多趋炎附势。便问:“名士莫非崇尚黄老?”
东方朔听了,报之一笑,说道:“晚生既不崇奉黄老,也不欣赏孔儒,晚生只崇尚自己。”
董夫子见他年纪轻轻,却口出狂言,心想,道不合不相谋,便不再言语。
宫人出来宣布:“圣上宣诸位贤士进殿,请到队进入。”
东方朔抖抖外袍,排在第一个进入。董仲舒等大家都进去了,才不慌不忙地最后一个跟着进了殿。
董仲舒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直半低着头,直到皇帝开口了,他才敢微微抬头朝前看去。啊,只见年轻的天子威严地坐在龙椅上,一道阳光斜射进来,正好看清了皇上的龙颜,天庭饱满,眉宇开阔,剑眉下,一双大眼目光四射……
啊,真天子也,难怪这么年轻就求贤如渴,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武帝以他特有的犀利的目光,兴奋地巡视着殿下……一个个踌躇满志,目光热烈。忽然,他见前排正中,立着一个细高个儿,面带笑容,顾盼流星的青年,只见他的站位已越出前排半步,一双眼睛发亮,大有跃跃欲试之态。此时皇帝想起了他自荐书中的“目若悬珠,齿若编贝”,武帝笑了笑,心想,此人必狂人东方朔无疑。
武帝又往后看去,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峨冠博带,方脸白颜,长眉大眼的人,只见他目光正视,神态谦恭,心想,必是那个“三年不窥园”博通五经的大儒。
“董夫子。”武帝忽然叫出了声。
董仲舒听见皇帝点他的名,忙整冠出列禀道:
“寒士在。”
武帝问:“夫子就是上呈《天人三策》的董夫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