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皇上听信了公孙敖的谗言,说我在这儿训练匈奴兵,其实那是李绪,不是我,皇上就把我的母亲、妻儿全都杀了,他灭了我的门,我为什么还要回去……”李陵哭了起来。
“所以你就投降了,还娶了单于的女儿做老婆,你……你好糊涂。”
“苏武兄,我确是有难言之隐啊,开始我也不是真心投降的,正想寻找机会出逃,没想到……没想到……唉,我可怜的老母、妻儿啊……”
苏武说:“李陵,可是你已经投降了匈奴这是事实,这是不能原谅的,不管你有天大的理由,可你毕竟已经做了可耻的事,成为了可耻的降将。”
李陵低下了头。苏武又说:
“如果你设法逃出去,以后将功补过,司马迁还不至于遭此酷刑,司马迁可是一位正直的史官啊,可你……”
“是的,我有口难辩,我有罪,我对不起司马迁。”
苏武严正地说:“如果你有悔意,就设法归汉,请求皇上宽恕,然后带兵攻打匈奴,将功折罪。”
“不,苏兄,不可能了,我全家都被灭门了。再说,皇上只会重用他的宠妃的亲戚,是不会重用我们李氏的,李广的死,李敢的死,我李陵的全军覆没,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趣吗?”
李陵又说:“苏武兄,换了你,你又会如何选择呢?”
苏武坚定地说:“无论我受到任何委屈,决不投降敌人,这是我苏武做人的起码标准。”
李陵伤感地说:“我虽然现在享受他们的贵族待遇,其实我心里也很苦,背着一个降将的名声,我……我生不如死……”
苏武抬起头看他两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不禁有些同情,愤怒的眼神微微变得缓和了一些。心想,武帝也确实太任人唯亲了,如果不是骄纵李广利,那么李陵也不至于孤军深入敌军,也不至于陷于危难而无救……想到这儿,苏武又把态度缓和了许多,劝道:“既是如此,那以后就多劝单于少做破坏汉匈邦交,多做点融通两国的好事。”
“谨记兄弟相告。好好,我们不谈这些,还是叙叙旧情吧!”
李陵看见苏武的草棚,十分感动,又看了苏武的旌节已经脱了多少毛,还插在草棚外,湖风吹着旌节上的毛,李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边饮酒边叹息……
傍晚,天气炎热,李陵和苏武坐在湖边石头上,落日把西天染得通红,李陵叹道:
“苏兄,我真羡慕你,现在你过得虽然很惨,但今后你将像这壮丽的夕阳一样映红了半个天,你的晚年一定名垂青史,成为后世的楷模,而我……我算什么呀……唉!”李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苏武安慰他:“李陵,你也不要太悲观了,你以五千兵力血战匈奴十万主力,你也做了惊天动地的事,只要你能回归汉朝,重新做人,你还是有前途的。”
“不,不……我已经成这个样子了,无颜再见中原父老……我更不愿见那些在我危难时不增援我的那些人,不管是皇上的命令还是他们的良心……唉,我李陵不服,不服啊……”
李陵抹了抹眼泪,又痛苦地喊道:“皇上,皇上,你为什么不公平,为什么对孪氏门将这样不公平,难道是我们不忠心吗?”
苏武叹息道:“皇上是太偏心了,但身为李氏门将,理应为祖先增光,却投降变节,有辱家门。虽然这不全是你的过错,但这投降变节自古是翻不了案的呀,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唉,”李陵长叹一声,“我是错了,我只恨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战死?那枝箭为什么没有射进我的心脏,只射在我的臂膀上!”
李陵又叹道:“可是现在,我的心脏就好像永远插着一枝箭,我的心好痛啊!”
“李陵,知道反悔就是好事,你还是想法归汉吧!”
“不,不,无颜回去,无颜啊……苏武兄,如果单于不放你回去,你就永远在这牧羊吗?”
苏武眯着眼睛眺望着东方,坚定地说:“宁愿永远在这北海牧羊,也决不投降变节。:
“那你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死了有无人知道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守住大汉民族的气节。反正,我苏武就是死也决不偷生。”
李陵听了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兄,你真了不起,你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一定要帮助你归汉。”
李陵又住了几天,然后把一百头羊及一顶新毡篷留给了苏武才告辞回去了。
李陵在马车上远远地见苏武持旌牧羊的情景,心里悔恨交加,痛苦地流下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