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上,就请恕臣下直言,皇上即位以来,五十多年,有作有为,功高盖世,这是天下人都公认的。”
“噢,司马爱卿,给朕细说来。”
“是。皇上即位以来,被天下人称颂的有三功:
“推恩削藩、坚固朝廷,此头助矣;数击匈奴,开通西域,此二功也;安邦定夷,开拓疆土,此三功是也。此三功足以名垂千古,皇上不愧为一代雄主。
“哈哈……”武帝笑了,“司马迁,没想到你对朕还是很公正的。”
“那朕的三过是什么?朕倒很想洗耳恭听?”
“这……皇上……”司马迁在犹豫。
“直言不讳,朕赦你无罪。”
司马迁本来不想说,自从受刑以来,他的话已经少多了,但既然武帝如此愿听,那出于一个史官的职责,就谏上两句。
“皇上纳策不纳吏,此一过也。”
“何以言之?”武帝问。
“请皇上回想,皇上就任以来,任用了十三个宰相,有哪一个是德高望重的,有哪一个成为了您的左右臂……没有吧!臣下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不学先帝们重用杰才为相,却任用的都是些平庸之辈?无疑表明皇上怕权臣功高盖主,心有疑忌,不敢任用大才,从而使您缺少得力助手,国家缺乏栋梁,这难道不是皇上的一大过吗?”
司马迁抬头看了看武帝,武帝不置可否,只说:“你是不是又在抱怨朕没有重用你的老师董仲舒?”
“不,臣下遗憾的,不只是皇上没有重用他一人。”
“那第二过呢?说下去。”
“刚才臣下说的是文官的应用,对于将军,皇上只重用您的外戚兄弟,而对一些老将军您却不敢任用。”
武帝听了有点不高兴:“你是不是又想说李氏门将了。”
司马迁说:“对李氏门将,皇上与我是忌讳不言的。臣下不想揭皇上的伤疤,皇上也不愿再往臣下的心上捅刀子,请皇上恕司马迁不想再说下去了。”
“司马迁,对李氏门将朕是有不妥之处,因李陵对你的伤害,朕更是有内疚的,不过,这不能成为朕的一大过。”
“皇上恕罪,司马迁不过是一句醒言而已。”
武帝的怒容稍微缓和一些:“那第三过呢?”
“皇上,恕臣下不愿再说了,臣下言无遮拦,恐冒犯皇上。”
武帝温和地说:“朕不是说了吗,朕不怪罪你,朕既然已下了《罪己诏》,那就想多听听意见,你就大胆说吧。”
“是,皇上。皇上还记得汲黯曾经直谏皇上,内多欲而外事四夷的话吗?”
“你是说好大喜功是朕的第三过?”
“臣下不敢,臣下只是说皇上的《罪己诏》及与民休息确是当下缓和财政危机,安定民心的上策。”
钩弋夫人端了药进来,“皇上,请喝药。”
武帝接过药盅,把药喝了。弋妃接过碗,用绢给皇上擦了擦嘴才走了出去。
武帝看着司马迁问:“司马迁,你是不是想把朕的功过都写到史书上?”
司马迁回道:“禀皇上,孔子的《春秋》怎样写,我的史书也怎样写。”
“什么意思。”
“不虚美不抑恶。就是写史一定要遵史写实。皇上,因为历史不是一个人的历史,而是天下人的历史。写史也不是只写给朝廷看的,而是写给天下人看的。”
“天下人的历史,哼!……司马迁你跪安吧,朕要休息一会儿。”武帝面现愠怒地说。
“是,微臣告退。”
司马迁退出后,武帝把枕边的奏本向地上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