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弄不明白,’她回答道,‘那头公羊在这里过夏天的时候,每天晚上回来角总是红红的,它一定觉得那样很好看吧。’”
“‘哦,你是这么想的,’农民似信非信地随口说道。”
“‘这只公羊脾气非常倔强,要是我把它角上的红颜色洗掉,它就马上去重新染上。’”
“‘你把羊角上的红颜色再洗掉,’农夫吩咐道,‘让我亲眼看看它是怎么染上颜色的。’”
“公羊角上的颜色刚刚洗干净,它又一溜烟朝森林跑去。那个农夫在后面紧紧跟随,他追上公羊的时候,那只公羊正低着头站在那里,用角抵着地面的那些红色石块擦来擦去。农夫拣起石头,用鼻子闻闻,又用舌头舔舔。他明白过来,他碰巧找到了几块矿石。
“正当他站在那里陷入沉思的时候,有一块巨石从他身边的峭壁上呼啸着滚了下来。他纵身躲闪,那块巨石刚刚擦身而过,他倒侥幸没有受伤,可是那头公羊却正好压在石头底下,活活被砸死了。农夫仰起头来朝峭壁上看去,他看到一个身体高大、孔武有力的女巨人正在把另一块巨石朝他推下来。‘喂,你到底要干什么?’农夫高声叫喊道,‘我既没有招惹你,也没有同你的同族有什么过不去。’”
“‘这倒不错,我知道得很清楚,’女巨人回答说,‘但是我必须砸死你,因为你发现了我的铜山。’她讲这番话的噪音哽咽悲痛,似乎她十分不情愿打死他,因此他鼓足勇气来同她理论一番。那个女巨人就原原本本地讲述了那个已经去世的老巨人,讲到她曾经许下的诺言,也讲到了她的姐姐分到了最大的那一份遗产。‘我很难过要把那些可怜的无辜者杀死,他们不过是无意中见到了我的铜山。’她叹息道,‘我真希望,我当初没有接受这份遗产就好了,可是既然我已经立下了誓言,那么我也只好信守不渝了。’说着她又用手去推那块巨石。”
“‘不要那么匆忙,’农夫叫道,‘你用不着为了信守诺言的缘故而砸死我。要知道,发现铜矿的并不是我,而是那头公羊。你不是已经把公羊砸死了吗!’”
她开始踌躇起来。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农夫说道,‘你已经好得不能再好地信守了你的诺言。’他这一番顺乎情理的话打动了她的心,总算保住了性命。”
“农夫赶紧把奶牛驱赶回家,然后就下山直奔伯尔斯拉格那矿区,到那里去招聘开矿的人手。那些雇工帮着他在公羊丧生的地方开出了一个铜矿。他起初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被活活打死。然而巨人的二女儿却没有来找他麻烦,谅必她厌倦了成天看守铜矿山的差使。”
“那个农夫发现的铜矿矿苗是分布在大山的表层上的,所以开采起来既不困难也不麻烦。他领着雇工们从森林里砍伐出木柴,在蕴藏铜矿的大山上堆起一垛垛柴堆来点火燃烧。石头灼热之后就会爆裂得粉碎,这样他们就取到了矿石。他们把铜矿石用火一遍又一遍地冶炼,结果铜与矿渣分离开来,他们得到了纯铜。”
“从前的时候,人们在日常起居中用的铜器要比现在多得多。铜是一种用途广泛而且需求迫切的货物,因此拥有铜矿的那个农夫发了大财,很快就成为巨富。他在铜矿附近修建了一个大而无当、奢侈豪华的庄园,为纪念那头代他丧生的公羊,便起名为考尔遗产庄园。他骑马到托尔桑教堂去做礼拜,他的骏马钉的是银马掌,这引起了上教堂的人莫大的钦羡。他女儿举行婚礼的时候,他举行了盛大的宴会,用掉了二十大桶啤酒,烤了十只大公牛。”
“那时候,人们都守在自己的家门口,很少到处走动,所以消息传播起来不如现在这样方便。不过,发现了一个大铜矿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在这一带弄得满城风雨。那些生计不如意的人纷纷朝着塔勒拿省蜂拥而来。贫苦的人们在考尔遗产庄园受到了良好的接待。那个农夫雇用了他们,出了很高的工钱,叫他们去开矿,那大山上矿石多得俯拾皆是,他雇用的人愈多,他就越富有。”
“但是有一天晚上却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四个强壮的男子汉扛着矿工用的鹤嘴镐来到了考尔遗产庄园。他们也像其他人一样受到了很好的款待,但是当农夫开口问起他们愿意不愿意在他那里做工的时候,他们却断然谢绝了。‘我们打算自己去开矿,’他们说道。”
“‘那怎么行呀,这座矿山是我的,’农夫说道。”
“‘我们又没有打算开采你的矿,’那些陌生人回答说,‘山里大得很,荒野上没有圈起来的无主土地有的是,我们同你一样有权去开采。’”
“他们没有再多谈论这件事情,农夫依然慷慨好言地招待了他们。第二天一清早,那四个汉子就进山去了,在稍远的地方找到了铜矿矿苗,就着手开采起来。他们干了几天之后,那个农夫来到了他们那里。”
“‘这座山里矿藏有的是呵!’”
“‘是呀,要把这个宝藏挖出来,真不是这几个人能干得了的,要许许多多人工劳力才行。’”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们在这里开开矿石还是应该朝我纳税才行,因为人们能够在这里开矿全靠了我的功劳。”
“‘你的这番话就叫我们摸不着头脑了,’那些汉子气鼓鼓地说道。”
“‘是呀,要知道是我用自己的智慧把这座矿山从巨人手里解救出来的,’农夫说道。于是他讲述了巨人的两个女儿的故事,还提到了那一份最大的遗产。”
“他们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这个故事,然而他们都对农夫意料之外的另外一件事萌生了念头。‘你敢肯定,另外那个女巨人要比你碰到的那一个可怕得多?’他们追问道。”
“‘反正我想她是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农夫冷冷地回答道。”
“那天晚上,考尔遗产庄园上的人们围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听见森林里传来了一阵可怕的狼嚎,在狼嚎声中还间杂着人的惨叫。那个农夫站起身来,而雇工们却无意跟他一起去。‘那帮半道上拦路抢劫的家伙肯定给狼撕得粉身碎骨了,这才是罪有应得呐,’庄园上的人这样说道。
“农夫一声吩咐,把庄园上五十个雇工全带上出发了。”
“他们不久以后就看见有一大群饿狼围挤在一起,你推我拥,牙爪并用,在哄抢着猎物,雇工们把狼群撵跑了,地面上赫然横陈着四具血肉狼藉的尸骸,若不是他们身边撂着四把鹤嘴镐的话,真无法辨认这是些什么人了。”
“从此之后,那座铜山一直归农夫一个人所有,直到他去世为止。他的几个儿子在矿山上一起干活,把全年开采出来的矿石都放在一起,到了年底,再均分成几堆,抽签分配,然后再各自在自己的炉子里冶炼。他们也都成了有财有势的矿山主,都兴建起了华丽的大庄园。他们去世之后,子孙后辈又继承父业,兴建起新的矿井,增加开采量。这里大批建筑物拔地而起,成为一个新的矿区,名叫大考伯贝格矿区,也就是大铜山的意思。”
“不用说,蕴藏很浅、可以露天开采的那一层铜矿很快就被采掘殆尽了。矿工们不得不往地下深处去寻找矿脉,他们必须钻进又深又窄的矿井里,走过七曲八拐的坑道,到地底下漆黑的深处去点火放炮,炸山裂石。开矿历来是笨重辛苦的劳动。再说放完炮后浓烟排不出去真熏得人够呛。从笔直陡立的阶梯上把矿石搬运到地面上来,那可真不是件容易事。他们往地底下钻进去愈深,风险就愈大。有时候矿井角落里会冒出大股水柱来,有时候坑顶塌方活活把矿工压死。这样,大铜矿变成了叫人却步生畏的地方,没有人自己愿意去干这种开矿的活计了。于是,被判处死刑的囚徒和在森林里横行不法的强徒只要愿意到佛朗矿区去当矿工,一律可以减刑惩处,从轻发落。”
“在去大铜山的那些罪犯当中有一些人却把冒险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他们便走遍了整个这一带地方,希望能找到那个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