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来吧,事情也不能完全怪你。但明天下不下雪,你理应测出来。”
“天后,”太史令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说:“臣算天明绝对没有雪,但到了晚上,臣就不敢说了,臣也断定自后天开始,嵩山将连续雨雪天。”
到了天明,高宗早早地爬起来,早早地让近侍给他穿上衮服。望着高宗蜡黄的脸面,艰难支撑着的身体,武则天心里一阵酸楚,她握住高宗的手,担心地说:
“山高路险,更兼朔风扑面。皇上能行吗?还是我代您上山封禅吧,要不然,让裴炎或太子代您去?”
“不行,朕意已决,朕定要上山亲自封禅。”高宗穿着厚厚的衣服,外裹庞大的衮服,气喘不定地说。
十八抬大轿抬着高宗来到嵩山脚下。山高路陡,要换乘两人抬的躺椅。高宗被人搀下大轿,却不胜朔风,再加上连日劳顿,昨晚上没睡好觉,早晨又起得太早,高宗只觉得一阵眩晕,脚一软,直着往前扑去。亏得近侍早有准备,急切中将高宗抱住,左右忙遮住帷幕,拦住北风。同时,御医们一齐拥上,施行急救术。好半天,高宗才在武则天的怀里悠悠醒来,他看了看左右殷切期待的眼光,叹了一口气,眼泪涌出,说:
“皇上何出此言。此乃隆冬季节,好人尚且不能上山,何况皇上你带病之躯,依我之见,皇上还是回去,等春天或秋天时,再行登山封禅吧。”武则天劝说道。
“可朕这病——”
“皇上心诚至灵,定能上达于天,上天也定能保佑皇上御体早日康复。封禅早和晚并不重要。”
“那——朕已许下弘愿,不可失言,下诏,待开春时再行封禅。”
有皇上点头同意,武则天命令把高宗抬上大轿,打道回宫。就这样,一场隆重的封禅典礼,因高宗病情甚重,宣告取消。山上预先登上的人马也只得撤了下来。
至春月,因高宗病情加重,只得改诏在秋月里登山。但越等越不行,待到十月,高宗病情更重,几乎都不能走路了。登嵩山封禅,只得再一次延期。《朝野佥载》有诗记述,曰:
嵩山凡几层,
只畏不得登。
三度征兵马。
傍道打腾腾。
至十一月,高宗病情更加严重。这一年中,大唐也进入了多事之秋——
永淳元年四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六月甲子,突厥骨咄禄寇边,岚州刺史王德茂死之,是月,大蝗,人相食。
十月甲子,京师地震。
弘道元年三月庚寅,突厥寇单于都护府,司马张行师死之。丙午,有慧星出于五车。癸丑,崔知温薨。
五月,突厥寇蔚州,刺史李思俭死之。
八月丁卯,滹河溢。己巳,河溢,坏河阳城。
面对国内国外这些严峻的形势,武则天处乱不惊,她一方面在大内照顾好高宗,一方面与诸大臣日夜议政,派右武卫将军程务梃为单于道安抚大使,率兵以伐突厥。加派多谋善战的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率三总管兵,在热河等地夹击突厥。打退了突厥的猖狂攻势,保证高宗在未愈的时候国家太平,避免政局动**。
高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治自己的病。但天不由人,其时已是病人膏肓,两目已不能视。这天,侍候的御医秦鸣鹤觉得实在不能拖下去了,于是斗胆趴在地上磕头请求道:
“天后,皇上,此风疾已上逆,砭头血可愈。”
“此可斩也,乃欲于天子头刺血!”
一句话吓得秦太医又连磕几个头,带着哭腔说:
“天后,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皇上头上因风逆瘀血,塞焉脉路,因而头晕目不能视。惟有砭头血放之,方可缓解症状。”
高宗在**动了动,说:
“试一试吧,未必不行。”
秦太医忙又看武则天。见高宗同意,武则天也点点头,再三叮嘱说:
“小心点,度要把握好,千万别出错。”
“臣谨遵天后圣谕。”秦太医忙从自己的医疗箱里,拿出几根金针,又用药酒擦了几次,才预备给高宗头上扎针放血。
“别怕。”
秦太医感激地冲武则天点点头,捻针在手,沉着、冷静地在高宗的百会、脑户两个穴位上扎了数针,不一会儿,放出了些许紫黑色粘稠的恶血。还没等秦太医发问,高宗就一个劲儿地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