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看清楚东西了!”
“皇上,您是不是感觉头部轻松了许多?”秦太医问。
“轻了,轻了。”高宗兴奋地说。
武则天担着的心放下来,她转嗔为喜,以手加额,长出一口气说:
“感谢苍天!”
秦太医收起了金针,叩头说,“今天砭头血多放一些,明天就少一些,以后逐日放一点,直至放出鲜红的正常的血。”
秦太医告辞走了,武则天又亲自把他送到殿外。第二天,武则天又亲自负彩百匹以赐秦太医,感谢他的妙手回春。
秦太医纵然是华佗转世,但天意难违,高宗李治的病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其生命之光也渐渐地熄灭。一碰大事,武则天改元的心又生出来了,劝说高宗改“永淳”为“弘道”,取意为“弘扬大道,天神保佑”的意思。病笃中的高宗连连表示同意。
十二月丁巳一大早,高宗被近侍从**搀扶下来,欲去则天门宣布改元。但他没挪动二步,就喘不过气来,武则天无奈,只得令人在大殿里设上龙椅,扶高宗歪在上面。然后叫则天门等候宣布改元的文武大臣和百姓代表,到殿前晋见。
文武百官和百姓代表排成十几排跪在地上,一齐山呼万岁,高宗听见这熟悉、热闹的“万岁”呼声,眼泪接着就下来了,他的手抬了几抬,没有抬起来,只好有气无力地说:
“朕自登基以来,凡三十年,自信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这些年虽有几年的天灾人祸,但大多是国富民强的……如今,朕虽……虽重病在身,仍愿弘正道于天下,……故改元‘弘道’,且大赦于天下,以祈告上天,与民以永福……”
高宗还未说完,下面的文武群臣及百姓代表都已泪流满面,都纷纷跪地叩头,纷纷说道:
“惟愿圣上早日康复,惟望上天保佑圣上长寿百岁。”
听见臣民们的话,高宗又感伤地落下泪来。见圣上哭了,底下有些人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哭像有传染性似的,大殿的哭泣声由小声而渐渐地成大声。武则天怕高宗伤心过度,忙令礼部宣布散会,让文武群臣、百姓代表退朝。
下午,高宗卧在**,已不能进水米。武则天半步不离地守在床前,她一会儿轻轻地抚摸着高宗削瘦的脸庞,一会儿背过脸去暗自落泪……
三十年的夫妻,三十年的情深。三十年前,那玫瑰花下的喁喁私语,翠微殿中的纵情拥抱,还有那尼姑庵的不了情,无一不透露和显示着高宗对武则天的殷殷恋情。没有高宗的情义,就没有武则天的现在,没有高宗的赏识,就没有武则天的辉煌。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从内心深处来讲,武则天最不愿辜负的就是高宗。为了权力和理想,她可以心狠手辣地铲除掉别人,直至包括自己的亲生子,但对于高宗,她心里始终有个准则,她一定好好地忠守高宗,直到最后。在她内心深处,只有如此的坚守,才觉得心安。
李显的外表颇似太宗李世民,长得高大威猛,但他徒有其外表,才能正好与太宗相反,是一个昏庸贪玩,无治国齐家能力的人。前一阶段,高宗命他在长安监国时,他只知道骑马打猎,游山玩水,气得高宗特地把他召回东都训斥一顿。
“父皇,找我有事?”太子显跪到了高宗的床前问。
“显,显儿,朕……朕死后,你一定要……要听你母后的话。你,你能力不行,治……治国齐家的本领远……远逊于你母后,你……你要多,多向你母后讨教……”
“父皇,您怎么啦?您可别死!”太子显跪在高宗的床前说。
“哎……傻孩子,父皇我也不想死啊。朕惟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刚才听清楚……朕……朕的话了吗?”
“听清了,您让我听母后的话。”
高宗歇了一口气,又叮嘱李显说:
“你做了皇帝以后,更……更要注意性子,千万不要……不要任性胡来。只要……好好听你母后的话,按照你……你母后吩咐的去办,你……你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的,国家也……也会治理得好好的。”
李显不住地点头,又回头问武则天:
“母后,父皇不会马上就死吧?”
武则天摆摆手,说:
“你还到外殿等着,不要乱跑。”
李显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高宗问武则天:
“你怎么让他出去了?”
武则天手握着高宗的手,脸贴着高宗的脸,轻轻地说:
“臣妾只想单独和皇上静静地在一起。”
高宗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努力地握着武则天的手说:
“这些年来,朕身体多病,许……许多国家大事……全靠你支撑,你……你确实受累了。”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武则天叹了一口气,又说:“臣妾的性子不好,为人严厉,这些年也做了不少让皇上生气的事,”
“过去……过去的事就不要……不要提了。你以后能……能把显儿带好,能……能让他守住这大唐……的江山,朕……朕就能安息于九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