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寡妇门前是非多
就在她眼前阵阵发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田埂那边传来了马成伟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气,像是夏日里的一道凉风。
“哎——开饭喽!开饭喽!大人小子们都歇歇手,把家伙什儿都归拢归拢,回去填肚子啦!”
马支书这一嗓子,对累惨了的众人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
田埂上顿时响起一片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声,刚才还一个个蔫头耷脑的人们,一下子来了精神。纷纷拿着手里的农具,说说笑笑地往村子方向走。
周玉龄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慢慢直起要僵住的酸痛腰肢,甩了甩那两条沉重发麻的手臂。她走到放本子的地方,捡起铅笔,忍着手腕处传来的阵阵酸胀,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记录。
男人,一上午,计五分。女人,一上午,计三分。这可都是实打实的血汗分,一点都马虎不得。
这工分,记在纸上是几个数字,可落在每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只有公平公正,才能让大家伙儿心里舒坦,干活才有奔头。
她刚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就递过来一个熟悉的绿色大号军用水壶。
紧接着,便是贺之洲那带着几分心疼低沉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周老师,快,喝口凉茶水。”
周玉龄伸手去接那军用水壶:“谢谢。”她客气地说,声音里还带着体力透支后的沙哑。
贺之洲没松手,反而捉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他的目光锐利,一下子就钉在了她细嫩掌心那几个磨得通红,微微鼓起来的水泡上。
周玉龄心里咯噔一下,她想缩回手。
贺之洲却不容她躲闪,将她那只受了伤的手捧在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里。
他低下头,对着那几处刺目的红肿,极尽温柔地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掌心,带着微痒,却缓解了那火辣辣的刺痛。
周玉龄的心,没来由地就是一软。
“下午你别干了。”贺之洲抬起头,眉头紧锁,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心疼,“我来安排。你就坐在地头,看着他们干活就行。”
这怎么行!周玉龄立刻摇头。
“不行。”她语气坚定,“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娇贵。大家都能干的活,我也能干。真的,不疼的。”
她上辈子受了那么多委屈,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周玉龄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能扛事!
周玉龄微微用力,从贺之洲的掌心里挣脱了自己的手。
她拿起军用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浇熄了她心头的燥热,也让她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对着贺之洲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
“贺团长用过的水壶,这水喝起来就是比旁人的甜!”她嬉笑着说,故意岔开话题,“别愁眉苦脸地看我的手啦,一点小伤,养两天就好了。快走快走,去晚了食堂该没饭了!”
周玉龄心里想,这家伙,总是这么紧张兮兮的。可这份紧张,她受用得很。
她不由分说,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贺之洲结实的小臂,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就拽着他往村子食堂的方向走。
她脚步轻快,甚至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蹦蹦跳跳,哪里还有刚才在田里推耧车时那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贺之洲被她拉着,感受着从她手臂传来的不容拒绝的力道,还有她身上那股子劫后余生般的鲜活劲儿,到了嘴边还想再劝几句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