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护腕擦过她垂落的指尖,像无数个雪夜他们背靠背取暖时,刀鞘相撞的脆响。
蒋陵光的鹤氅扫过她肩头,紫檀香压得人喘不过气:“即日起,府中上下需以四公子相称。”谢安然望着乌压压跪倒的仆从,突然想念起寨门石阶上晒太阳的老黄狗。
“四弟。”蒋诚拱手时露出腕间佛珠,檀木珠子已磨出温润包浆。
谢安然盯着他眼底青黑,想起探子说这位嫡长子为寻胞弟,曾在雪夜纵马跌断三根肋骨。
她做了一个男子回揖,却把腰牌玉佩撞得叮当乱响。
蒋夫人忽然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苏合香混着泪水的潮气扑面而来:“阿毅这一路车马劳顿。。。。。。”谢安然僵着身子任妇人摩挲鬓发。
祠堂的沉水香隔着三重院落飘来,谢安然数着廊下二十六盏琉璃宫灯,忽然被塞进个暖烘烘的手炉。
林云的佩剑在朱漆廊柱上投下森冷的光,她望着剑穗上歪歪扭扭的平安结——去年上元节她打了十个才成这么一个——突然觉得这雕梁画栋也没那么可怖。
侍女托着云纹锦袍的鎏金漆盘趋近时,谢安然正倚在雕花铜镜前。
烛火在错金博山炉上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绣着百鸟朝凤的屏风上。
她不动声色地抚过广袖暗袋里的铁蒺藜,冰凉棱角刺得指腹生疼——这是她防身所用的暗器。
“四公子,戌时三刻了。“侍女垂首将锦袍捧得更高,珠帘在暖阁外簌簌作响。
描金屏风后,林云的剪影如墨色劲竹般挺直,玄铁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窗外忽有笑语破开夜色。蒋夫人裹着狐裘立在回廊下,金丝绣鞋碾过积雪的声响混着吩咐:“把西厢房的银丝炭添足,最近还冷。“檐角铜铃被夜风惊动,惊起巢中栖燕,零落几片绒羽飘进烛光里。
“都退下。“谢安然屈指叩响案上青玉镇纸,待最后一道茜色裙裾消失在珠帘外,才解开腰间蹀躞带。
素白中衣滑落时,林云适时转过屏风,剑穗上的墨玉坠子撞在紫檀木上,发出轻响。
“蒋氏兄弟三人都不简单,我们还需小心些……“他嗓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凝在窗棂投下的菱形月影上,“明日宴会,太后需提防。”
谢安然将玉带扣紧三分,铜镜映出她束胸的素绫。镜中人与屏风后的影子重叠,恍然惊觉林云侧脸的轮廓,竟与廊下呵手取暖的蒋夫人有七分相似。
“蒋家四公子也不好做……”她指尖拂过妆奁暗格里的瓷瓶,“这次可是我顶替了你。。。。。。”
铜漏滴答声淹没了后半句。
林云突然抬手,剑风扫落梁上蛛丝,飘摇银丝坠入炭盆,腾起细小的蓝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