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写于至德元年(756)冬,时杜甫身禁长安。诗中写战乱之忧。
战哭多新鬼,愁吟独老翁。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飘弃樽无绿,炉存火似红。
数州消息断,愁坐正书空。
【详解详析】
战哭多新鬼,愁吟独老翁——哭泣的大多是新近在战争中死去的冤鬼,愁苦地吟诗的只有我这孤苦的老头。无限伤感和凄凉尽在这一“多”一“独”中。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诗人仰首窗外,又是个令人压抑的鬼天气:乱云低垂,风急雪舞,天色昏暗。
瓢弃樽无绿,炉存火似红——绿:指绿色酒浆。酒没了,舀酒的瓢自然弃之不用了。天冷难耐,想要靠近火炉。此句最妙是诗人的想像:炉中无火,却幻想它有火而且红通通的。诗人只能靠想像中的火去寻找心理上的温暖和慰藉。穷愁苦恨的生活可想而知。这独特的意象如没有真切的生命体验是写不出的。
数州消息断,愁坐正书空——各州的消息都断了,只能愁坐,在空中写字。书空:典出自《世说新语》:晋人殷浩因治军无力被解职,终日以手在空中画“咄咄怪事”四个字。后人常以“书空”表示愤懑不解。尾联是对开头的呼应,说作者急切地关心着前方的战事。“书空”的典故,表示作者对眼前事的不解和气愤:国家因何成了这个样子?
【经典品评】
诗人见官军新败而贼势正盛,内心愁苦。他对雪独坐,身心俱寒。幻觉中,那炉中似有红红的火在燃,诗人只能借此度过眼前的严寒。这种悲凉的想像之景与安徒生童话中《卖火柴的小女孩》中的情景有异曲同工之妙。战乱频仍、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之愁跃然纸上。
春望
【导读】
唐玄宗天宝十五载(756)七月,安史叛军攻陷长安,肃宗在灵武即位,改元至德。杜甫在投奔灵武途中,被叛军俘至长安,次年(至德二载)春写作此诗。目睹沦陷后的长安之萧条零落,虽然春天又至,但诗人思家念国,愁肠百结,无限情感涌上笔端,于是写下了这首千古名篇。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详解详析】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长安沦陷,国家破碎,只有山河依旧。春天来了城空人稀,草木茂密而幽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感伤国事,面对繁花,总觉得花上的露水也像是悲伤的泪珠。由于亲人离散,因“恨别”而痛苦,所以觉得鸟叫声也仿佛有许多伤心事,听了使人惊心动魄。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立春以来战火频仍,已经蔓延数月。(这年春天,李光弼与史思明等大战于太原,郭子仪与崔乾祐等大战于河东,烽火不断。)家在远方音讯难得,一封家信顶得上万两黄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愁长的思绪使稀疏的白发越搔越短,简直无法插簪了。
【经典品评】
诗题《春望》,就是望春。全诗以“望”字贯穿始终。诗的首联,饱含叹惋:自然界本是大地回春的季节,然而长安沦陷、国家破碎,人心无法感受到春意。“国破”的残垣断壁与“城春”的草木疯长形成鲜明对比。宋朝司马光十分欣赏这一联:“古人为诗,贵于意在言外,使人思而得之……近世诗人惟杜子美最得诗人之体。如,此言‘山河在’,明无馀物矣;‘草木深’,明无人矣。”(见《温公续诗话》)颔联由远望收到眼前,将全景推向特写。究竟是谁在“溅泪”?谁在“惊心”?是花、鸟、还是诗人自己?历来的诗评家总在争论。一种认为是诗人自己对花而溅泪,闻鸟而惊心。另一种解释则说“花”和“鸟”是主语,是花因“感时”在溅泪,鸟为“恨别”而惊心。这在诗中其实是用了“移情法”。花、鸟本是自然物,由于诗人的特殊心境和感受,使得花鸟也通人性。这样写,比直抒胸臆效果更浓烈。就如同我们说“天地含愁,草木同悲”,其实就是人的感情转移到了大自然上。诗人眷念亲人离散,伤悼国家残破,“感时”与“恨别”交织成满腔愁绪。因而才看到花在“溅泪”,听到鸟在“惊心”。颈联从远望、近望转向了低头沉思,直抒胸臆。“烽火连三月”指战祸延续很久,诗人身陷长安,妻儿、弟妹生死不明,因而发出了“家书抵万金”的慨叹。尾联寥寥十字,使一位愁绪满怀的白发老人的形象兀立眼前。尽管诗人这时才四十五岁,但因终日愁情熬煎,头发愈来愈稀,竟连簪子也插不住了。诗人用“搔”这一下意识的动作,将满腔愁情变成了一个可见可感的生动形象,使人产生共鸣。
本诗格律属五言仄起式,中间两联对仗工整。起句“国破”的“国”属古人声字。入声“短促急收”,适于表现激愤和愁绪。深沉的忧患意识,更使全诗有一种敲击人心的力量。
哀江头
【导读】
此诗作于至德二载(757)春。当时杜甫仍被禁在安史叛军占据下的长安城内,但尚有行动自由。“江头”,是指唐代长安的游览胜地曲江之滨。秦时称为宜春苑,汉时称乐游苑。作者于春日行于曲江池边,触物伤怀,为王室的衰落唱出了一首凄凉的挽歌。
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
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
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
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坠双飞翼。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