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问你近来怎样啦……你像一朵蔷薇花那么鲜艳。”
“啊!我过得可真滋润哩,”她回答。“说起来呢,或许连我死掉,而你仍一无所知。”
她也在打量他,觉得他心神不定而且疲倦,他眨着眼,面容带有铅色。
“喔!”她竭力发出使大家快乐的声音说,“我可没那么好不能用你的恭维话来回报你,今天晚上你的面色不怎么好。”
“辛苦啦!”瓦拉敖斯说。
慕雷默不作声,作出一种使人捉摸不定的姿势。他刚刚看见布特蒙,亲切地向他点头以示友好。在他们非常亲密的时期,他甚至在午后工作繁忙的时刻,从部里把他叫出来,带他到昂丽叶特的家里。然而这种时期已一去不复返了,他悄声地向他说:
“你出来的太早啦……你知道他们发现你出来了,现在正在那里生你的气。”
他在说布尔当寇和其他的关系人,听上去好像他不是老板似的。
“啊!”布特蒙不安地嗫嚅着。
“对的,我有话要跟你讲,……等着我,我们一起走。”
这时昂丽叶特重新坐下了;瓦拉敖斯向她宣告德·勃夫夫人可能会来拜访她,她一面听他讲话,一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慕雷。后者又沉默了,盯着家具,好像天花板上有什么引人入胜的东西。其次,当她笑着抱怨说,参加她的四点钟茶会的,仅只是一些男人的时候,他失礼了,以致信口说出了这么一句:
“我想,我可以碰得到哈特曼男爵吧。”
昂丽叶顿时脸沉了下来。当然她知道他到她家里来的目的就是同男爵见面;可是他不应该当着她的面,如此不加掩饰地表示出他对于她的冷淡。正在这时,房门开了,仆人停立在她的背后。当她把头一转向他问询的时候,他弯着腰非常小声地说:
“是那件大衣的事情。太太您关照我预先提醒您……那位小姐来了。”
于是她提高嗓门以便叫人们都听得见。她所有忌妒的痛苦用一种刻毒的轻蔑发泄在这一句话里:
“叫她等着!”
“要领她到太太屋里去吗?”
“不,不,叫她在接待室等!”
仆人走出去以后,她又装作没事侯的同瓦拉敖斯谈话。慕雷又回归他那六神无主的状态里,他一度心不在焉地侧耳听着,可是完全不理解。预先就为这件事提心吊胆的布特蒙在沉思默想。可是不一会儿门又开了,领进两位太太来。
“真巧,”玛尔蒂夫人说,“我一下车,就遇到德·勃夫夫人走到了门廊下面。”
“是的,”后者解释说,“天气不错,我的医生常常建议我出来散散步……”
大家握过手以后,她又问昂丽叶特:
“你又找了一个侍女吗?”
“没有,”昂丽叶特诧异地回答。“怎么这么说呢?”
“我刚刚看见接待室里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昂丽叶特笑着打断她的话:
“可不是吗?所有店里的姑娘都具备侍女的神气……,那是来改大衣的一位小姐。”
慕雷凝神注视着她,心里生出疑惑。她继续露出一种强装的兴致,述说她上个星期在妇女乐园买的那件成衣。
“怎么!”玛尔蒂夫人说,“你不是一直都让骚佛替你作衣服吗?”
“不是的,亲爱的,我只是一时心血**想作一次试验。而且我第一次买过的一件旅行大衣,我非常喜欢……可是这一次,太糟糕了。随你们怎么说吧,在你们的店里衣服做得不成样子。啊!当着慕雷先生的面,我坦白地说吧……你们从来没有一件能够让一个考究女人穿的称心的衣服。”
慕雷并不替他的店辩护,两眼始终盯着她,心里安然地想这样的事在过去她是绝不敢做的。布特蒙出头替乐园争辩了。
“如果说所有的时髦女人都穿我们店里的衣服,我们也就可以引以为豪了,”他快乐地解释说,“我们的主顾会使你们大吃一惊的……在我们店里定作一件跟骚佛店里一样的衣服,你们只需付一半的价钱。但是也正因为这样的原因,也就觉得没有那么好了。”
“你说的那件衣服穿着不合身吗?”德·勃夫夫人又说,“现在我记起那位小姐来了……刚才你的接待室里有点暗。”
“是的,”玛尔蒂夫人接着说,“我左思右想,像是曾经见过那副面孔……好啦!亲爱的,你去吧,别跟我们见外。”
昂丽叶特露出漫不经心的轻蔑的神气。
“啊!稍后再说,不用着急。”
这几位太太继续讨论大店家的衣服。然后德·勃夫夫人把话题转向她的丈夫,据她说他外出到圣洛市养马场去视察了,与此同时,昂丽叶特讲出居巴尔夫人因为一个姑母害病而到弗兰施·孔德省去了。此外,这一天她没有料到布尔德雷夫人的来访,那位夫人在每一个月底要跟一个女工关在房里检查她一家人的内衣。可是玛尔蒂夫人似乎隐隐约约有一种忧虑而坐立不安。玛尔蒂先生在波拿巴特高等学校的地位受了挑战,这是由于这位穷困的人在一些拿学士的毕业文凭,当生意作的不三不四的学院里授课的结果;他为了维持那把他的家庭弄得一团糟的消费不择手段的狂热,尽他的可能拼命地去找钱;有一天晚上,她看见他因为担心被解职在流眼泪,她便想了一个主意,请她的朋友昂丽叶特向她相识的教育部部长去说情。昂丽叶特为了安抚她终于谈了一两句。再则,玛尔蒂先生本人也要来关注他的命运并表示他的谢意。
“你看上去不大舒服,慕雷先生,”德·勃夫夫人说。
“操劳过度啦!”瓦拉敖斯用他那冷静的讥讽反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