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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3页)

她觉得他像从前一样既可亲又暴躁。他嘀嘀咕咕的,他说鲍兑这个鬼东西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以后,还能走这样远的路,身子真够结实。葬仪又恢复了缓慢的前进;她斜着身子便看见她的伯父迈着沉重的脚步顽强地随在棺材后面,他的步伐似乎引领着葬仪的沉闷而困难的步调。于是她靠在车角上,随着车子的机械的摇摆,倾听着这位老阳伞商人没完没了的谈话。

“警察就像不应该清理这条公用的街道似的!……他们的门面阻碍了我们有一年半啦,前些天还死过一个人。这算得了什么!如果以后他们还要扩张,他们就可以在两条街道上空架起桥梁……听说你们那儿有两千七百个职工而且今年的生意额要达到一亿啦……一亿!我的天哪!一亿!”

黛妮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葬仪开始走进当丹河岸街,被车辆阻碍,他们在那里停下来。布拉,两眼模糊,像是大声说梦话一般,继续往下说。他始终不明白妇女乐园为什么会胜利,可是他承认旧式商家的失败。

“这个可怜的罗比诺完结啦,他的样子像是一个溺死鬼……还有贝多雷一家人,王普义一家人,都快倒下啦,就像我一样,四肢断碎了。戴里尼埃会得脑充血死掉,皮奥和李瓦尔都得了黄疸病。啊!我们大家都好好看吧,我们这一队给这个亲爱的孩子送葬的漂亮的骷髅!大家看到这一群破产的人走过去一定觉得很滑稽……再说吧,这种大清扫好像还要继续下去。那些无赖还要创办花卉部、女帽部、香水部、靴子部,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呢?戈兰蒙街上的香水商人戈洛涅可以搬走啦,当丹街脑德鞋店,十个法郎卖给我,我都不要了。这场大清除一直延伸到圣安街上去,在那里开羽毛和花卉店的拉卡沙纽,还有沙得易太太,尽管她家的帽子十分出名,不出两年也会被挤出去的……在这些人以后,还有别的人,而且老是还有别的人!邻近的商家全都要关门了。既然卖布的商家可以开始卖胰子和木屐,他们便很可以有野心去卖油煎马铃薯。说实话,这个世界疯狂啦!”

这时灵柩车走过了三位一体广场,黛妮丝坐在车上默默听着老商人说不完的抱怨,跟葬仪的凄惨的步调晃动着,当走出当丹河岸街的时候,她从阴暗的车角望去,可以望得见棺柩已经登上了勃郎施街的斜坡。她的伯父,像是一只将被屠杀的牛,盲目无语地在行走,在他的背后,她似乎听见了一群被领向屠宰场去的牲畜的脚步声,这是这一带的破了产的全体小店家,这些小商人,在巴黎的黑暗的泥泞里,发出濡湿的破靴子的声响,拖着他们的衰败的境况。可是布拉发出一种更闷重的声音谈着话,感觉上好像勃郎施街的这种艰苦的爬行让这声音松弛了。

“我呢,我有我的打算……可是我仍然支撑下去,我绝不放弃。他的官司输了。啊!这在我是花了很大的代价的:诉讼将近两年,而且还有那些代理人,那些律师!没有关系,他不会从我的店面下通过去了,法官已经判决这样的工程并不是正当修理。想想看,他说他要在那下面设立一间光室,方便用煤气灯验证料子的色彩,这间地下室要从帽袜部一直延伸到呢绒部去!他沉不住气了,而且像我这么一个老混蛋挡住了他的路,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去。因为所有的人都已经跪倒在他的金钱的面前……绝不!我不愿意!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自从我必须应付那些执达吏开始,我就知道那个无赖在搭建我的债权,很明显他是想对我玩一次卑劣的手段。这样做是没用的,他说‘是’,我说‘不’,而且我将永远说不,这个该死的!就算像那边那个死去的小姑娘一样把我钉在四块棺材板里,我还是说不。”

到了克里西林阴大道的时候,车子前进得更快了,可以听得见大家的喘息声,葬仪要加紧结束,无意识地匆忙起来了,布拉谈话中并未提及的是他所陷入的那种黑暗的悲惨境况,这个小店主在退票的打击下,在暗无天日而又要固执支撑下去的辛劳里,已经走投无路了。黛妮丝是很清楚他的处境的,她终于悄悄地发出哀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布拉先生,别再这样硬撑啦……让我来替你处理这些事情吧。”

他做出凶猛的手势截断了她的话。

“住嘴,这件事跟谁都没关系……你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我知道你让他过着痛苦的生活,这个男人,他以为可以像买我的房子一样把你买了。可是如果我劝你答应,你怎么回答我呢?对吧?你一定会让我跟他睡觉去……好吧!当我说‘不’,你就别出面管这份闲事。”

车子已经停在墓地的门前,他同年轻的姑娘下了车。鲍兑家的墓穴是在左首第一排通道上。几分钟,安葬便完成了。日昂把那张开大嘴注视着墓穴的伯父拉走了。送葬的人们在邻近的坟墓间散开,这些活在他们那摇摇欲坠的店面里而面无血色的小店主们的面孔,在这土色的天空下,露出一种痛苦的丑态。当棺材轻轻地放下去的时候,他们那满是污斑的脸,害了贫血症塌下来的鼻子,受了数目字的惊吓如胆汁一般黄的眼睑,避开了。

“我们应该全都跳进这个大坑里,”布拉跟黛妮丝说,她依旧留在他的身旁。“人们埋葬了这个小姑娘,就等于埋葬了这一片的人……啊!我说的话是没错的,做旧买卖的人家应该随着投在她身上的白玫瑰一起去了。”

黛妮丝带她的伯父和弟弟上了一辆送葬车。这一天对她而言是特别阴暗凄凉的。首先,她开始为了日昂的面无血色而担心;直到她明白了这又是为了一个女人的时候,她便打开了她的钱包叫他住口;然而他摇头拒绝,这一次的事态是严重的,那女人是一个非常阔气的点心店老板的侄女,她连堇花花束都不要。其次,到了下午,当黛妮丝到戈拉太太家里去领回北北的时候,戈拉太太跟她说,这孩子长得太大了,她不能再收养他;这又是桩麻烦的事,必须去找一个学校,也许要跟孩子分开了。最后,在她带着北北去吻抱鲍兑夫妇的时候,老埃尔勃夫的那种悲苦的样子,把她的心都撕碎了。小店关了门,伯父和伯母待在小房间里,尽管这个冬天的日子是完全昏暗的,他们却忘记了点煤气灯。在这个因为破产慢慢掏空了的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们面对面地呆在那里;女儿的死去更加加深了屋角的阴影,像是最后的一声爆裂要把那被潮气腐烂了的老房梁折断了。她的伯父遭受到如此的毁灭,难以安定,用他那盲目而无言的步伐,老是围着桌子踱来踱去;同时她的伯母,什么话也不讲,倒在一把椅子上,她的惨白面孔像是受了重伤,血液一滴一滴地无声地流淌着。当北北热烈地吻着他们那冰冷的脸颊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哭泣。黛妮丝吞着泪哽咽住了。

这天晚上,正好是慕雷找了那个年轻的姑娘来谈他要投入市场的、一种苏格兰和阿尔及利亚混合织品的儿童服装。她的怜悯心使她浑身在打颤,受着很大的痛苦的刺激,她忍耐不住了;她首先壮着胆子谈到布拉,谈到那个正被他们掐死在地上的可怜的人。然而一听到布拉人的名字,慕雷就暴跳如雷了。为了那个老疯子——他是这么称呼他的——顽强而愚蠢地不肯让出他的房子,破坏了他的计划,损害了他的胜利,那间土墙的下贱的小破屋成了妇女乐园的污点,那是一大片房子里唯一没被他征服的一角。这件事情发展成一个噩梦;除了这个年轻的姑娘,若是有别人替布拉说情,便要冒被丢出去的危险,慕雷强烈受了一种病态的欲望的折磨,非要踢倒这间破小屋不可。那么,人们要他怎样呢?他能够留着这一堆东西成为乐园的心腹的障碍吗?必须要把它拆掉,这个店一定要穿过去。那个老混蛋也是活该的!于是他向他开出了条件,他甚至向他提出过十万法郎。这个不合理吗?的确,他是不在乎钱的,人们要求的数目他肯定会拿出来;然而至少人们要懂得点道理,要让他完成他的事业!有人会在铁道上拦住了火车头同它博斗吗?她垂下双眼听他讲,除了一些感情的理由找不出别的理由。那个傻好人已经那么老了,人们可以等到他死掉的,破产会要了他的命。这时他说自己已经不便干涉这些事情,是布尔当寇负责的,因为会议决定要结束这件事。尽管她温柔的心肠怀有伤痛的同情,她却无话可说了。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以后,倒是慕雷谈起了鲍兑夫妇。他首先对他们的女儿的去世表示了非常的哀伤。他们是一些正直善良的人,可是接连地遭遇到不幸。然后,他又谈起了他那套理论:其实,他们是自找苦吃,谁也不能如此顽固地在这种旧商业的落伍的小摊子里支持下去;那种店在他们手中倒下并不出奇。他预言过不下二十次了;就连她本人也应该记得,他曾经叫她警告她的伯父,如果他不赶快结束这种可笑的旧式的买卖,便会有一场致命的灾难。现在大难临头了,谁也挡不住。人们不能无理地强行要求他牺牲自己来挽救这个区域。再说呢,如果他糊涂到果真关闭了乐园,另一个大店就会在紧隔壁开出来,因为这种观念是四处散播的,这个工业城市的胜利是由时代的风撒下的种子,它摧毁了旧时代摇摇欲坠的建筑。慕雷渐渐地激动起来了,他发挥出感动人的雄辩替自己辩解,反驳他在无意中造成的一些牺牲者对他的抱怨和憎恨,他已经听见这些濒于死亡的小店的喧吵的抱怨声在他的四周沸腾起来了,人们不能留下这些死亡的痞子,应该赶快埋葬了他们;而且做着手势,他要把他们送到地下去,他要把这种旧式买卖的尸体一起扫进共同的墓穴里去,他们那残余发霉恶臭必然会变成新巴黎充满阳光的街道上的耻辱。不,不,他一点也不后悔,他只是在从事他的时代的工作,而且她,这个爱好生命的人,这个对于那用夺人眼球的广告所决定的大事业热衷的人,她是非常懂得这个道理的。她又陷入沉默,好半天听着他讲话,她退出去,心里装满了烦恼。

那一夜黛妮丝没有睡好。梦魔来来去去让她睡不安宁,在被子里她辗转着。她似乎觉得自己回到了幼年时期,而且在瓦洛额自家的花园里,看见莺吃蜘蛛,而蜘蛛又是吃苍蝇的,她放声哭起来。这是真实的吗?——这种让世界进步的不可避免的死亡,这种让生命走向永恒毁灭的生存斗争!她又看见自己站在人们埋葬了日内威芙的墓穴前面,她看见伯父和伯母独自坐在灰矇矇的餐室里。在深沉的静默中,一阵钝重的崩溃声响从死去的空间穿过去:这是布拉的房子倒下了,像是被潮水冲垮了。静默又开始了,更加险恶,而且一种新的崩溃声响起来,然后还有一个,然后还有一个:罗比诺夫妇,贝多雷兄妹,王普义一家子,依次轧轧响着垮下去了,圣洛施一带的小商家发出像倾倒垃圾似的轰然的雷声,在无形的锄头下完结了。这时一阵无边的忧愁使她一惊,她醒过来。天哪!多么苦恼啊!有些家庭哭泣了,有些老人被扔在马路上,这场破产的悲痛的戏份全部上演了!她救不了什么人,而且她意识到这样是正当合理的,为了巴黎的未来的健康,这些悲惨的肥料是必需的。天亮的时候,她平静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大悲哀使她张开两眼转向那闪着阳光的玻璃窗去。是的,这是正常的流血,一切革命都要有一些牺牲者,只有踩着这些死人才能前进。面对着这种每一个时代都会产生的痛苦的产物、这种无法补救的恶害,她怕自己变成一个邪恶的灵魂,怕自己参与了屠杀她的近亲,一种伤心的怜悯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终于找到了一些可能性的安慰,为了至少能够挽救自己的亲人免于最后的崩溃,她的慈悲心肠长久以来梦想着一些可行的计划。

现在,慕雷露出他那热情的头脑和妩媚的眼睛直立在她面前了。确实,他任何事都不会拒绝她,她确信他对她是容许一切合理的报偿的。于是她的思想踌躇了,试图正确地判断他。她知道他的生活,并不忽视他的爱情的原本的计划,他那持续的对女人的搜括,他为了开辟自己的道路而捕获的那些情妇,以及他在只为了要掌握哈特曼男爵而发展的同戴佛日夫人的关系,还有所有其它的女人,如同他跟克拉哈的事情,他付了钱,买来了娱乐,又把她们扔到街上去。不过,店里的人茶余饭后谈论的这个爱情的冒险家的一些行为,终于被这个人天才的作为,被他优美的胜利所淹没了。他是一种**。她所不能原谅他的,是他从前的谎言,是在他献殷勤求宠的喜剧下作为一个情人的冰冷。然而她不感到怨恨了,如今为了她,他在受苦。这种痛苦抬高了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当她看见他那么艰难地为他对女人的轻蔑付出了补偿而遭受痛苦的时候,她觉得他似乎补偿了他的罪过。

从这个早晨起,黛妮丝从慕雷处取得了到鲍兑和老布拉投降的那一天她所认为合理的补偿办法。几个星期过去了,几乎每天下午,她走开几分钟,带着笑脸和一个善良姑娘的勇气,去看她的伯父,想让那个幽暗的小店生动起来。她的伯母最使她感到不安,自从日内威芙死了以后,她面无人色地陷入在一种昏迷状态里;她的生命像是逐渐走向衰弱;人们问她的时候,她便露出惊异的表情答说她并不痛苦,说她只是因为睡眠不好。附近的人们摇摇头:这个可怜的妇人应该不会有多久时间来为她的女儿忧伤了。

有一天,黛妮丝从鲍兑店里走出来,当她在盖容广场转弯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阵大声的喊叫。一群人匆忙赶向前去,掀起了一场恐慌,恐怖和同情的气氛突然笼罩了整条街。那是一辆褐色车厢的公共马车,是从巴士底到巴蒂敖尔路线上的一辆马车,它从圣奥古斯丹新街开出来到了喷泉前面的时候,车轮子从一个人的身体上轧过去。车夫站在他的前座上,愤怒牵住腾起前足的两匹黑马;他赌咒,他气得直骂街。

“鬼东西!鬼东西!……你怎么不小心呢,倒霉蛋!”

现在公共马车停住了。人群围住了那个伤者,竟然正好在那里有一个警察。车夫始终站立着,请求前座的一个旅客作证,那客人也抬起身子来,弯着腰朝那个血迹模糊的人望去,车夫作着激怒的手势,一股愈来愈高涨的怒气哽住了喉咙。

“真是没想到……我怎么会碰到这样的怪事?他在那里大摇大摆的。我喊了一声,他就钻到车轮底下去了!”

这时,一个工人——一个画广告画的,拿着他的画笔从附近的一家店面前跑来了,在一片嘈杂声中,他发出尖细的声音说:

“不要动怒!我看见他啦,是他自己钻下去的!……你看!他是这样地把头往里一戳。没有错,这又是一个活得不耐烦的人!”

另外一些人也发话了,大家一致认为这是自杀,同时警察在记录口供。几个贵妇人面色惨白,匆忙下了车,头也不回带着那轻微的恐怖跑开了,在车子压到肉体的时候,她们的心里受了一惊。可是黛妮丝被她那敏锐的同情心牵引着走向前去,这种同情心让她参与了一切的偶然事件,无论是狗被压死了,马倒下了,或是瓦匠从房顶上跌下来。而且她认出了那个倒在地上昏了过去的不幸的人,他的外衣上溅满了污泥。

“这是罗比诺先生!”她惊诧而悲痛地叫起来。

警察立即来盘问这个年轻的姑娘了。她说出了姓名、职业和住址。幸亏车夫力大,公用马车曾经转了个弯,因此只有罗比诺的两条腿压在车轮底下。不过,只怕两条腿都被压断了。四个好心人自告奋勇地把伤者抬往盖容街上的一个药剂师家里去,同时那辆公共马车又缓慢地前进了。

黛妮丝跟着罗比诺到了药剂师的家里。人们去找医生却没找到,药剂师一面等着医生,一面说暂时绝对不会有危险的,既然伤者住在附近,最好是把他抬回自己家里去。一个人走到警察分局要求一副担架。这时年轻的姑娘正考虑着一个妥当的办法,要抢先一步,以便把这个可怕的打击给罗比诺太太作一个心理准备。然而人群拥挤在门前,她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到街上是费了天大的力气。渴望目睹死亡的这一群人,每一分钟都在增多;小孩子们,女人们,挺着身子,在野蛮的推撞中坚持着;每一个新来的人都把这次偶然事件加以杜撰,现在这件事已经被描述成一个女人的情人把她的丈夫扔到窗户外边去了。

在小田园新街上,黛妮丝远远地望见了罗比诺太太正站在专营丝绸的店门前。使她有了停下来的借口,她闲聊了一会儿,在寻思着如何委婉地说出这个可怕的消息。这个店已经濒于死亡了,经过新近的几场斗争,显得杂乱无章和衰败。这两种对立丝绸的大斗争,结局是可以预知的,“巴黎幸福”在一次降低五分钱的新减价以后打败了它的竞争者:它只卖四法郎九十五生丁了,高日昂的绸子遭遇了滑铁卢。两个月以来,罗比诺为了不宣告破产,缩衣节食,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我看见了你的丈夫从盖容广场上走过去,”黛妮丝喃喃说,她终于走进这个小店里了。

罗比诺太太似乎暗中感到一种不安,不断地朝向街上看,她急忙说:

“啊!就是刚刚吧?……我在等他,他应该快回来了。今天早晨,高日昂先生来过了。他们是一起出门的。”

她仍然妩媚、纤巧而又快乐;可是误了期的妊娠已经使她疲累不堪了,在这种生意中,她比以往更加惊恐不安,她那温柔的性格是不理解这种生意的,而这种生意一天天衰落下去。正如她时常反复说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安安静静住在一个小房子里有一碗饭吃不是更好一些吗?

“我亲爱的孩子,”她现出那令人哀伤的微笑又说,“我们也不瞒你……情况不好,我那可怜的丈夫都睡不着觉了。今天那个高日昂又拿过期的票据来,让他烦恼……我独自一个人被留在这儿,觉得不安得要命。”

她又要回到门口去,这时黛妮丝拦住她了。黛妮丝已经听见远方人群的喧哗声。她预料到这就是人们抬来了担架和那好事的群众。她喉头干巴巴地,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是又不得不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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