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
人的平凡与非凡,是自己都不可估衡的。除非偶尔一日,由于偶然的机会,自己处于非同一般的位置,通过别人的眼睛重新确认自己的人生价值,你会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存在一种潜在的令人刮目相看的独到之处。
1994年6月,我有幸参加了在全国文化名城西安召开的全国城市发展研究会,参加会议的多数是全国各大城市的市长们。我们市的领导因工作太忙,安排我和办公室副主任苏斯洲同志赴会。会议组织安排之周密,服务的水平之高,是我未曾经历的。大会统一安排参观西安景点。每个景点的工作人员都准备好宣纸和笔,便于题字留念。参观西安碑林时,看着那些领导们挥毫题字的潇洒神态,我心中一股**油然而生。对于书法的研习,我也未曾间断。自以为,中文系毕业且舞文弄墨多年的我,措个词儿不会有多大问题。但又想到题字的大多是诸市之长,我这个小小秘书能来参加这样的高层次的会议,已算幸甚了,还欲出头露面,未免也太狂妄了吧。但是,我虽不是一市之长,也是一市的代表,负有使命。于是那种挥毫泼墨的**在心中涌动。几次上前几次退却下来。
与我同行的苏斯洲同志涌动的**已按捺不住了,他还不停地督促:“玉喜,写!这不是你个人写字的问题,而是代表我们市,该出手时就出手啊”,期洲的一句话,点燃了我的**。我眉头一皱,想了一句话,大步上前去,拿起笔,摆了个架式,运运气,目光在宣纸上略略布局了一下,挥毫写了八个大字:“古城添翼,再振雄风”。也许是因为我的书法与“众”不同,也许是因我较之前面题字的首长们年轻许多,也许更重要的是因为别的什么,眼前马上出现热闹纷繁场面。就在这运笔之际,就感到荧光灯交相闪烁,刹那间,我眼睛幻视,目光模糊起来。待我放下笔,直起身才看到,我的左右前后很多照相机和录像机的镜头对着我,那种气氛,那种场面,好像联合国秘书长向世界发布重大新闻一般。两位女士还跑到我的后面,把我写的字小心翼翼地拍照下来。镜头不仅在记录新闻价值,而且在发现审美价值。他们放好相机,并解释说便于联系,便于给我寄照片。面对这些热情、谦和而充满渴望的眼睛,我有些飘飘欲仙起来。可是当他们一一接过我的名片仔细端详之后,脸倏地冷落下来,刚才那副笑容可掬的神态不翼而飞。我热情的目光尴尬地因无从着落而飘落下来。这使我想起了当天遇到的同类事情。在参观全国某重点大学时,校园内的喷泉飞洒一片薄雾,把早晨的阳光辉映得缤纷绚丽,当我情不自禁停步注目之时,一位年过半百颇有风度貌似大学者的人主动而热情的向我打招呼:“同志,你是哪个地方的?”“我是江苏……”,凭其风度与气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定是一位大学者。我看出他想要名片的意思,出于礼貌,也出于对知识的尊重与崇拜,我热情地给他一张名片,可是他看了看名片,脸上立刻漫起云雾,漫不经心而不屑一顾地把手一挥。意思是“走吧”。我抬眼一看,参观队伍已走远,我快步赶了上去。他那先恭后倨的神态,使我心里像吃了苍蝇。
我的名片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再三审视一下我的名片而豁然有悟:这次会议分明是市长参加的会议,有的新闻媒介不是干脆就报道为“全国市长会议”么?也许他们把我误作一市之长了。我的名片上却赫然印着“秘书”字样,而“秘书”一词在这种场合却显得那么不屑一顾,那么暗淡无光。名片的作用,一半写在名片之上,一半通过名片写在人们的心里。写在名片之上的,一看就明,写在心里的,不同的人会悟出不同的妙用。我想,如果我名片上头衔是“市长”,如果是别的什么光彩辉映的头衔,那定将是另一番的热闹场面。甚至会引发出很多美妙的故事,可是思维可以如果,现实的生活与生活的现实都不允许如果。我猜想,恐怕不会收到什么照片了。果然,时过境迁,至今,我没收到一张照片。然而,那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镜头在脑海里却越来越清晰,并且一个劲地把我推向思考的境界。
心言悟语
别人认为你是哪一种人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到底是哪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