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昆仑山的冰川在无声中碾碎岩石。
她上前一步,伸手,指尖点在李夜白眉心。那一点冰凉,却让他沸腾的人魔之核骤然安静,像一头被抚顶驯服的兽。
"你当前要做的,“她的指尖沿着他的眉骨滑下,停在太阳穴,”是稳固天人的根基。"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按在他胸口,按在那枚暗金色的核上。
核的搏动与她的掌心共振,发出一声只有他们能听见的、仿佛远古编钟般的低鸣。
"找到,"
她顿了顿,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映出李夜白的脸。
半张脸在灯箱的残光里,半张脸隐于雨夜的黑暗,"属于你的锚点。"
李夜白僵在原地。
锚点。
他懂这个词。
天人境,寿元超八百,与天地能量共鸣,看万物如观掌纹。
可看得太清,便容易迷失,迷失在因果的洪流里,迷失在能量的潮汐中,迷失在"非人"的深渊边缘。
锚点是让人记得自己为何是人的那根桩。
是让人在八百年的漫长里,不至于忘记为何而活的那个坐标。
"弟子……"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回去吧。"
陆观媞收回手,转身,灰色长衫的衣摆在雨夜里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柄收鞘的剑,"你的锚点,不在这里。"
她迈步走入雨幕。
余帘跟在她身后半步,因果眼在黑暗中最后一次转动,无数丝线在李夜白身上缠绕、收束,最后凝成一根极细的、泛着银光的线,指向城南。
寂灵珑走在最后,她在李夜白面前停了一瞬,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那巴掌不重,带着点潮气,带着点温度。
"臭小子,"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像一把被水浸软的刀,"别死。"
李夜白抬头,想说什么,却只看见三个背影消失在巷口。
灯箱的残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最后融入龙城的雨夜,像三滴水汇入大海。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烧烤店的灯箱彻底熄灭,直到雨势渐小,直到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不是日出,是阴云太厚,天光被迫透出的惨白。
然后他转身,走向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