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理老伴,披上衣服去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灯,他铺开纸,磨了墨,提起笔。
想了想,又放下。
这事怎么说?
说有人要买他的地皮,他不想卖,请崔三郎出面压一压?
太直白了。
那崔三郎又不是他什么人,凭什么帮他?
他想了想,又重新提笔。
信上写得客气,先说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又说近日长安城里出了个醉仙楼,生意火爆,想必崔三郎也听说过。
然后,就说那醉仙楼的掌柜,要买他的一块地皮,出价不低,但他实在舍不得卖,又不好直接拒绝,想请崔三郎出面帮忙说和说和。
他没提让崔三郎压江宁,只借口名义上的说和而已。
但,以崔家的身份,出面说和,不管是什么事儿,那跟压也没什么区别了。
王德贵把信看了一遍,觉得还行。
折好,封了口,叫来管家。
“明天一早,送到崔府,给崔三郎。”
管家接过信,看了一眼,小心地收好:“郎君,李员外他们那边……”
王德贵摆手。
“让他们别掺和了。”
“就说事情有变,改天请他们喝酒赔罪。”
管家应了一声,退下了。
王德贵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盏灯,长长地吐了口气。
灯芯烧得久了,结了个灯花,扑扑地跳了两下。
他盯着那灯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事越来越拧巴了。
他本来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地皮,怎么就越搞越复杂了?
……
崔府在安邑坊深处。
门脸不大,但门口的拴马桩都比王德贵家门口多了一倍。
两尊石狮子也比王家那对大了不少,龇牙咧嘴的,像是随时要扑上来咬人。
崔三郎名叫崔弘,是清河崔氏的旁支。
主脉在清河,几百年的根基,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旁支就差一些,有些旁支跟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区别,种地的,做小买卖的,甚至给人当佃户的都有。
但崔弘这一支不一样。
他爹做过一任县令,攒下些家业,在长安城里置了宅子,算是旁支里混得不错的。
可跟主脉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比起来,他也就是个有点家底的小地主。
不过,在外人眼里,姓崔就够了。
哪怕是个旁支,那也是清河崔氏的人。
走在街上,谁不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