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蹲在那两株苗前,用指腹轻轻扶起一截断藤,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伤口。
郑和跪在一旁,额上有磕破的血迹,一言不发。
李真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怎么回事”。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薯苗根部。
“这一株根块被取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一株只刨开土,没来得及挖。”
朱标问:“能救么?”
“能。覆土、浇水,七日内不追肥,可缓过来。”
李真站起身,转头看向怀恩:“去取草木灰,洒在断根处,防腐。”
怀恩领命。
李真这才看向郑和。
“看见脸了?”
“是。”郑和的声音沙哑,“三十出头,方脸,眉骨高,左耳垂有颗痣。”
李真记下。
朱标一直没有说话。他望着那截断藤,良久,问:
“锦衣卫到哪了?”
毛骧从廊下阴影中步出,拱手:“回殿下,已封锁各城门,正在搜捕。”
“追回来之前,能封口么?”
毛骧微顿。
太子这句话,问的不是追捕——问的是胡惟庸那边,会不会拿到东西、会不会知道已经事发。
“臣尽力。”
“尽力不够。”朱标转过身来,“吾要那枚薯块,就算被吞进肚子里,也要剖出来。”
毛骧抬眸,与太子对视一瞬。
他在这位储君身上,看到了某种从前没有的东西。
“臣领旨。”
毛骧退下。
后苑重新安静下来。郑和还跪着,朱标没有让他起来。
“你今夜守苑,失察在先,制敌在后。”太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功过如何相抵?”
郑和叩首:“奴婢不敢言功。”
“吾让你说。”
郑和伏地,沉默片刻。
“奴婢该死。”
朱标看着他。
“吾不觉得你该死。”他说,“吾觉得你用得很好。”
郑和猛然抬头。
朱标没有解释。
“从今日起,苗圃护卫增至十二人,昼夜轮值。你仍是司苑,但有临机处置之权——擅入苗圃者,格杀勿论。”
郑和怔住。
格杀勿论——这是东宫内侍从未领过的权柄。
他重重叩首。
“奴婢,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