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陪着朱标往回走。
路过文华殿时,朱标忽然停步。
“李真。”
“臣在。”
“你知不知道吾今夜在想什么?”
李真没有自作聪明地答话。
朱标也不需要他答。
“吾在想,周文英死的时候,吾在毓庆殿批折子。批完折子用了晚膳,膳后还问怀恩,明日是否要去给母后请安。”
他顿了顿。
“今夜有人盗苗。那枚薯块若被送到胡惟庸手上,不出十日,朝中就会有言官弹劾你‘妖术惑主’。”
李真安静地听着。
“吾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朱标的声音很轻,“你周旋的那些事,从来不是‘远虑’。是‘近忧’。”
他转向李真。
“是你每一天睁眼,都可能过不去的今天。”
李真沉默良久。
“殿下,”他说,“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殿下不必替臣疼。”
朱标一怔。
李真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病情。
“臣从现代来,见过很多好人。”他说,“好人有一个通病,总想替别人担苦。担到最后,苦没少,担苦的人先垮了。”
他看着朱标。
“殿下是大明未来的君。殿下的肩,不是用来担臣的命的——是用来担天下的。”
朱标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殿檐,铜铃轻响。
“你这是劝吾心硬?”朱标问。
“臣劝殿下分清——什么是慈悲,什么是自伤。”
朱标看了他良久。
“那你自己呢?”
李真没有回答。
朱标没有再问。
三日后,那枚被窃的薯块,出现在胡惟庸书房的案头。
胡惟庸没有伸手去碰。
他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枝叶蓊郁的老槐树。
“确认了?”
“确认。”跪在下首的是府中幕僚,姓程,专司南方诸省情报,“福建市舶司的人认出此物。三年前有海商从吕宋带回,当地人唤作‘甘薯’,生熟皆可食,产量极高。”
“产量多高?”
“据闻,亩产可达三十石以上。”
胡惟庸沉默。
三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