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起走过街角的报刊亭、奶茶店,路过长椅上聊天的老人和追逐的孩子,时不时一边聊着八卦一边抢着吃一串糖葫芦。
阮枝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弯,像藏着两弯月亮。
那天风很大,阮枝还开玩笑地说:
“等我老了也走不动路了,你就每天推着我沿街转,拎一袋糯米糍,再给我买老花镜。”
“那要是我先走不动路了呢?”
陈夏那时笑着反问。
“那就我推你。”阮枝说得理所当然,还伸出手指点她额头,“两个老太婆,一个颤巍巍地杵拐杖,一个乐呵呵地坐轮椅。”
陈夏哈哈大笑,笑得毫无防备。
那一刻她甚至相信,未来会无限地漫长,她们会一直走在这条街上,从春夏走到秋冬,从黑发走到白头。
可现在,街道还在,风铃还在,连那串糖葫芦的摊子都还摆着。
只是阮枝不在了。
陈夏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落叶如雨的大树下。风一吹,叶子如金色的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进她发里。
她的眼神逐渐迷茫起来,心底仿佛空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些曾一起走过的、笑过的时光,此刻像一条条散落的胶片,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倒带。
“阮枝……”
她低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风太大了,带走了所有声音,也带走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夜色渐浓,街道的灯光开始朦胧地晕开,光晕落在湿润的石砖上,像沉默的眼泪。
陈夏从长椅上起身,顺着街边的台阶慢慢走下去。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沿途的风吹动着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没有整理,像是对这场风也早已失去了反应。
路过人行天桥时,陈夏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乌云低垂,像极了她心头沉重的思绪。
她记得和阮枝也曾走过这座桥,风吹得她站不稳,阮枝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啊,高有什么用,太瘦了,还是要多吃饭,不然以后就被风吹走了。”
陈夏当时笑着回:“那你可得抓紧我。”
现在,她只能紧紧抓住那一点点回忆,生怕一松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医院到了。
陈夏缓步走进大厅,熟悉的白色瓷砖、消毒水味和沉默的电梯门,一切都和两个月前没什么不同,仿佛时光就停滞在那一刻,未曾向前。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她进去,按下熟悉的楼层。
空气沉闷,像被水泡过的棉絮,厚重又难以呼吸。
陈夏站在镜面电梯里,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茫的人影,一瞬间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走廊灯光依旧泛着微弱的白,病房门前,陈夏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推门而入。
阮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气息绵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闭着眼,睫毛垂着,像被雪压住的小草,柔软无声。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是她唯一存在的证明。
陈夏走过去,坐在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