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放下笔,看着那张已经干透的字条。灯光下的墨迹依旧模糊,却莫名地好看。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纸条夹进日记本。合上的那一瞬间,薄纸发出极轻的“簌”声,像雨滴落在心上。
她在最后一行写道:
青春是绿色的雨,
和一张被雨沾湿的字条。
下次出门,记得带伞。
她又想到那次晚饭。
那天,母亲兴致极高地请陈夏来家中吃饭。
饭桌上的热气蒸腾,油花在盘中闪烁,她却觉得整颗心都像被放在火上烤。
阮枝始终低着头,筷子在指间转了又停,心底只有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在陈夏面前留下的第一印象,一定糟透了。
她那样让她走开,那么没有礼貌。
虽说那时她不过是被雨夜里那双目光吓得心慌失措,可事后每每想起,仍止不住地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歉意。
只是,在那顿饭上,她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母亲的笑声与话语一浪高过一浪,虚伪而聒噪。
那种带着油腻亲昵的语调在狭小的餐桌里盘旋,让她的脸一阵阵发烫,又说不出缘由的厌烦。
可陈夏始终温和地笑着,举止得体,礼貌周全。
她的语气柔软,眼神安静,仿佛她与阮枝初见时的那场相遇,从未存在过。
一切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仿佛那晚海边的风、那场突如其来的雨、那声在黑暗中轻轻唤她“枝枝”的低语——
不过是阮枝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阮枝收起那些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被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学习题册。
她一题一题地写着。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又一道密集的演算痕迹。
可越写,她越烦躁。
那些题型她早就做过——换了数字、换了角度,可本质全一样。她一遍遍计算,还是错。
笔芯在纸上断了,铅屑落得满桌都是。她盯着那道题,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挫败感。
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笨?
她咬着嘴唇,呼吸有些乱。
马上要升高三了,她却连这种不算很难的题都解不出。
“真讨厌……讨厌数学,讨厌我的笨脑子……”她低声嘀咕,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灯泡忽然“滋”地闪了两下。
光线骤然一暗一亮,像在挣扎着呼吸。接着,整间屋子陷入了漆黑。
阮枝怔住。
家里没人。
母亲还在上班,弟弟去了朋友家玩,到晚上才会回来。
此刻的屋子静得出奇,只听得见墙上钟表“滴答”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心跳。
她摸索着找出小灵通,拨通母亲的号码。
“妈,家里灯全灭了,可能是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