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加不知道,只能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比如“这家的咖啡还不错”
路西乔也一样,她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差点烫到舌头。
放下杯子时动作又太急,瓷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不好意思。”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跟莫加道歉,还是跟杯子。
莫加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路西乔被那点笑意看得耳根发烫,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杯托,目光躲到莫加的手指上。
指甲修得很干净。
没有戒指。
她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又飞快把视线移开,落回自己杯里那团还没化开的奶沫上。
问吗?
怎么问。
“你结婚了没”——太直。
“莫雪的爸爸呢”——太冒犯。
“这些年你一个人吗”——太明显。
她张了张嘴,最后出口的是:“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莫加大学退学了。她知道的。
那时候莫加突然失联——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路西乔疯了一样去找她。去她的宿舍楼下一遍一遍地等,去她常去的实验室门口蹲,问遍了她认识的所有人。最后从一个和她同班的同学嘴里得到了那句话:莫加退学了,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站在京北医科大学的校门口,阳光亮得刺眼,她却觉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且……她目光再次掠过莫加的手,指腹没有经常洗手留下的那种干燥纹路。
身上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路西乔忽然很想把那个问题收回来,像撤回一条发错的消息。但话已经掉在桌面上,收不回去了。
莫加安静了两秒。
这两秒里,路西乔把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看进了眼里。睫毛轻轻垂下去,又抬起来;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的什么东西往回收了一点,像是有人在她面前轻轻拉上了一道纱帘。
“开了一家酒吧。”
路西乔愣住了,在她眼里,莫加一直是高岭之花。是京北医科大学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白大褂领口熨得笔挺的学霸。
不是说开酒吧怎么样——她见过形形色色开酒吧的人,也去过不少次那些灯光暧昧、人声混杂的小店,她只是没法把“莫加”和“酒吧老板”这两个形象拼在一起。就像没法把一双拿手术刀的手,和洗杯子的洗洁精拼在一起。
莫加应该是站在无影灯下的。应该是让所有人仰望的。应该是——
路西乔忽然停住了。
应该什么呢。
她们十年没见了。她凭什么觉得莫加“应该”是什么样。
“在西河路。”莫加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不算太大,有时间可以过来玩。”
“啊,好啊”路西乔应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点心虚。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这句“好啊”接得太顺了,顺得像在等这句话似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是温的了。
西河路,京北城东最贵的一条街。寸土寸金,一铺难求。整条街都是落地玻璃和隐藏式灯带,连行道树都修剪得比别处整齐。
能在这里开店,证明莫加过的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