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年纪小,但说话还算清楚,有人冤枉他娘,要浸猪笼。
蔡捕头一听,浸猪笼?顿时一个激灵!
不少村子里有陋习,族规大于国法,草菅人命。
三年前,某个村子因为婆婆诬指媳妇不守妇道,媳妇被浸猪笼而死,闹到后面,竟还法不责众,后来媳妇的家人告到巡按面前,巡按大人查明真相,发现真是冤死,巡按大人大怒,涉事之人人流放,连县太爷都被摘了乌纱帽,他们更是人人罚了月俸。
经此一事,新任县太爷上任之后,便有严令,任何村子,不得设私刑。
怕的就是那种被被诬指冤死的事情再次发生。
所以,不但亭长脸色一变,连蔡捕头也是脸色大变,立刻催促:“快,骑马,赶紧的!”他得赶在人还没淹死的时候,把人拦下来。
就算真的是那妇人的错,是那妇人不守妇道,也该由官府来定罪,不得由那些村民用私刑直接把人给淹死。
亭长把平时巡村的马全牵来,四人四骑,蔡捕头要人引路,就把平宣带上,至于老秦头,赶着自己的牛车回去就好了。
他们在路上打马如飞,还好都是会骑马的,来得也很快。
这一路到了地方,见人还聚在一起,似乎正在对峙,他松了口气。
蔡捕头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地上血哧呼啦,好几个村民受了伤,还有些妇人在骂骂咧咧,但见到他们之后,便有所收敛。
而后,他看见了一个面熟的人,具体地说,是个面熟的孩子。
县城的东街,那个孩子在几个地痞面前从容镇定,明明是个孩子,却把一群地痞给唬住了。对了,是他哪个同僚的外甥女。
此刻,那个孩子拿着一把带血的刀,那刀在孩子手中显得特别的长。
孩子显然也认出了他,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多了几分希望和喜悦,但仍是紧紧握着刀,戒备地看着在场所有人,把一个妇人护在身后。
那妇人二十五六岁,手中紧紧抓着一把菜刀,目光倔强,神色中是有害怕的,但是,更多的是决绝。
这母女二人还真是……
不过,若不是这母女二人豁出了命去自保,此刻,或许他不是在这里处理这件事,而是在河边派人打捞人了!
小小年纪,奋力护母,也是孝道感人!
蔡捕头道:“秦柱良,这是发生了何事?”
里正秦柱良也不是第一现场人,但他把平安去叫他,以及他来后发生的事,全都说来。就连秦中胜污他与周凤是有见不得人的关系都说了。当然,也隐晦地提了周凤和顾水生的残疾。
顾平宣小小的身子冲向了母亲和姐姐。
那边顾平安也冲过来。
兄弟两个一人抱住周凤一条腿,鼓着嘴,奶凶奶凶地盯着秦中胜等人。
蔡捕头的目光落在周凤母子四人身上,他哪个同僚有个哑妹嫁的是瘸腿妹夫?唉,不管了,同僚那么多,这身有残疾,想必也没有会愿意说。既然遇见了,不说照顾,秉公办理还是可以的。
再说,看这一家子,还有这女子清正的眉眼,就不像不守妇道之人。
蔡捕头问道:“谁是顾家族长?”
顾族长立刻上前几步,身为族长,他比一般人更多几分见识,行礼也像这么回事:“蔡大人!”
蔡捕头看他:“你想将人浸猪笼?”
顾族长面对顾姓族人有绝对的权威,但是,在面对蔡捕头时,却没有这么大的底气,他道:“族规有规定,男子偷盗不孝,卖祖求荣、通敌叛国、作奸犯科、触犯律法者,出族!女子通奸,不守妇道,浸猪笼沉潭以儆效尤……”
顾燕乔听到了,她赶紧高声喊:“顾族长,我爹已经出族,不再是你们的族人,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顾家族人来管!”
顾族长一滞,对呀,顾水生都不是族里人了,他的婆娘的事,好像是不能用族规来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