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是一家出族的人,蔡捕头神色略有些变化,眼神都暗沉了些许。
不过,想到那哑妇是同僚之妹,而那小女娃子瘦弱如小草,两个小男孩也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心底叹了口气。
她沉声道:“县太爷上任之初,曾发告示公告县治下所有人等,不得设私刑,涉及人命之事,尤其不许,你就算身为族长,这周氏就算身犯其罪,也自有律法,轮不到你来处置!何况这一家既已出族,不再是顾氏族人,你以何身份来将人沉潭?”
顾族长讪讪。
“还不带人离去?”
顾族长一指顾波等人:“他们被那小女娃所伤,当赔伤药……”
“呔,你们闯进人家家里欺负孤弱母女,她们自保伤人,一切皆是你们自找,还找人赔伤药,你说得出口?他日若有人闯进你家杀了你家人,你是不是还要赔丧葬费?”
蔡捕头这话说得极重,声色俱厉,又带着县吏的威严,如一座大山沉沉压下。
顾族长脸青一阵红一阵,再也说不出话来,带着那些族人灰溜溜离去。顾波等人怨恨地瞪周凤和顾燕乔,蔡捕头眼尖看见,喝道:“瞪什么瞪?再瞪本捕头把你眼睛挖了。你们自己欺人被伤,不去反省自身之过,反怨别人没让你们欺负不成?你们顾家的族人,品性竟然如此败坏吗?”
这话比刚才的话更重,就算只是乡下人,也在意族里的名声。
顾族长不敢对蔡捕头发火,他冲着顾波几人喝道:“还不快走?”
顾波几人心有怨气,也只能忍气走了。
蔡捕头又看向顾老太这一家子,他目光倒是毒辣,一眼便看出这一家子也是关键人物。
他道:“你们呢?又为何在这里?”
顾老太立刻道:“捕头大人,这哑巴是我家老四的老婆,我家老四出了门,她就做出不守妇道的事。这种人,我老顾家岂能容?”
原来是婆家一家子吗?蔡捕头略略拧眉,清官难断家务事,要真有这妇人的婆家在,有些事他不好处理。
顾燕乔忽地指着顾老太高喊:“顾家老太太,你当初要把我这个亲孙女卖进窑子,卖钱给大伯读书。我爹那样求你你都不敢放过我,我爹没有办法,为了保护我们才自请出族,出族的时候已经与你们签了断绝书,族长族老和里正爷爷都是见证。我们一家的事与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你还好几次来欺负我爹和我娘!”
蔡捕头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什么?把亲孙女卖去窑子?只为了卖钱给大儿子读书?
他是听到了什么有违人伦伤天害理的大事?
顾老太破口大骂:“你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
张海秀也赶紧骂:“顾五丫,你少给你大伯身上泼脏水。你大伯是秀才老爷,是你这小贱蹄子可以血口喷人的?你敢害你大伯,我撕烂你的嘴!”说着还气势汹汹的,扑过去想要厮打顾燕乔。
“干什么?”蔡捕头大喝:“如此刁妇,哪有秀才娘子的样子?就算秀才,也不能不顾律法。你是秀才娘子,难不成还可以凌驾在律法之上?”
张海秀不敢说话了。
蔡捕头不耐烦地道:“是否勾引尚无定论,你们这自称是自家人的人反倒比外人还叫得凶,还有脸说是什么一家人?再说,都签了断绝书,还是什么一家人?这里又有你们什么事儿?”
顾老太张口想骂,但被张海秀拉了一把。
这可不是里正,也不是亭长,是县里的捕头,骂不得。
顾老太也反应过来,垂下了头。
蔡捕头威严地道:“退到院外去!要是你们还敢留在院里,以私闯民宅论处。我会把你们锁拿关押,让你们家拿钱来赎!”
顾老太不横了,急忙往篱笆院外走。
她那一家子也呼啦啦地跟着出院子。
少了顾家族人和顾老太这一大家子,院子里顿时清静许多。
蔡捕头把这两拨人处理过后,眼神一厉,看秦中胜:“里正所说,可是事实?”
秦中胜此时疼得直吸气,却还继续颠倒黑白:“捕头大人要为小人做主!”
蔡捕头冷冷道:“你说这妇人勾引你,约你在这窝棚,也就是这妇人的住处夜会,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