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说网

第247章 让她活下去（第1页）

第247章让她活下去

顾燕乔的心亦是重重一揪，虽然知道已经是曾经的事，该发生的早已发生，可心中仍是担忧惊惧疼痛。

“那天夜里，来了一群黑衣人，他们凶神恶煞，拿着刀悄悄潜进来，姐姐发现了，将我拉开，撑着重伤的身躯和她们缠斗。我看见姐姐的伤口又开始流血，而对面有十几个人。再这么下去，姐姐肯定是撑不住的，而我又不会武功。”

周凤身子剧烈颤抖，当初那么恐怖的场景仿佛又在眼前，那刀光剑影，那杀气腾腾，那生死一线，还有那夜的鲜血！

“姐姐带着我边战边走，到后院时，我点燃了绣坊。冲天的火光，把我们和那些黑衣人隔绝。黑衣人本来就是想杀死姐姐，他们见我们自焚，便守在外面，只等我们受不了逃出去他们补刀。”

“可他们不知道，绣坊后院里有一条不知哪任屋主留下的地道，是我九岁时无意中发现的。我们顺着地道，悄悄离开。我雇了辆马车出了城，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知道这京城里不安全了，那么多人追杀姐姐，如果留下，她会死！”

“追兵还是来了，那些人在绣坊没有等到我们逃出去的身影，但他们等火灭后查看了没有尸首，便知我们已经逃了。追过来的人，比暗杀的人还要多。”

“姐姐让我先走，她说那些人找的是她，我离开便不会有危险。可我哪能走？从我七岁起，姐姐便是我心中的菩萨，是全天下和我娘一样对我好的人。娘亲说，她报不了恩，来世再结草衔环。可我还活着，我还可以！”

“我们逃亡了很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三个月。我们经常要做各种伪装，有时候伪装成姐妹，主仆，甚至老妇……逃亡的日子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惶恐不安，我们逃了很远，远到我都不知道已经到了哪里。可后面的追兵，总是在我们稍稍喘息地时候又追上来。”

“你绝对想不到，我们逃亡的一路，总会有人帮我们，那些，都是被姐姐帮过的人。因为那些人的帮助，我们好几次化险为夷。”

“马车太打眼，而且官道上太容易被追到。那天，我们看见了一座山，姐姐说，我们上山！在山上，姐姐肚子疼起来，她跟我说‘孩子要出生了’，她不想把孩子生在荒郊野外，不想让孩子才一出生就面临追杀，要跟她一起逃亡。”

“我一直不敢问，不敢问姐姐的仇人是谁，为什么要对一个怀孕的女子那样穷追不舍。明明姐姐是那么好的人，她帮了那么多人。是那个男子吗？长得那样好看，没想到心肠那般的毒。即使不是那个男子，可当姐姐被人追杀时，姐姐怀着他的孩子生死一线时，他又在哪里？他配不上姐姐！”

“我找到一个山洞，把姐姐扶进去，没有稳婆，也没有大夫，甚至，没有一盆热水，没有一床棉被。在山洞的枯草里，姐姐生下了一个孩子，她苍白的脸上满是喜色，爱怜地亲亲孩子的脸，将襁褓递给我：‘令朱，帮我，带她走！让她活下去，只要她能活下去就好。你的恩情，我来世再报！’”

“多好笑，姐姐于我的恩重逾山，她竟说我于她有恩。我不想离开姐姐，可是面对姐姐眼里的乞求，我知道，姐姐已经不在意她自己，她在意的，是那个孩子能好好地活下去！”

“姐姐说，‘他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你带走她，她能活下去。你带着她不便，若是可以，帮我给她寻个没有孩子的人家，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好！’”

“追兵很快就会来，我若留下，我们三个人可能都活不了。姐姐乞求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我带走了那个襁褓，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想逃得远一些，再远一些，那样才能安全一些。”

“我知道姐姐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可我不敢回头，我甚至都不能让她入土为安！想到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心中的悲痛让我日夜难安。有一天，我发现我突然不能说话了。”

“后来有一天，我遇见一个逃荒的女子，她和我差不多大，是晋州武琊郡的一个私塾先生的女儿，她在逃荒的路上感染了风寒，被队伍抛弃。我看她可怜，将身上一个粗饼子给了她。”

“那个女子，叫周凤。许是被抛弃后的惶然，又或是知道自己时日是无多的惶恐，她跟我说了很多话。我说不出话，便只能打手势，她竟能看懂，从她的话里，我知道了许多她家乡的事。她没有撑过那场风寒，我葬了她，我成了她！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你爹！”

周凤的讲述，很平静，干巴巴的，那些惊惶的过往，那些逃亡路上的仓惶，也许是时过经年，已经在心中平淡。

她看着顾燕乔：“这么多年过去，我几乎都已经忘记，我的名字，叫程令朱，原本只是一个绣娘！我们在莲花溪村过得很平静，六年前，县城的悬赏榜的出现，才让我知道，那些人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他们到底知道了你的存在！”

她握住顾燕乔的手：“乔儿，那是什么样的客人？他找你干什么？他有没有对你不利？”

顾燕乔摇摇头：“十几天前的事了，他走了！”

“乔儿，我们不要再在黎川府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回到村子里去，那里偏僻，不会有人找到我们！”

顾燕乔反握住周凤的手，在她手背安抚地轻拍：“娘，你莫担心，我能感觉，他对我们没有恶意。而且我派人查过，他是真的走了！我们在这里也很安全！”

她早已经不是八九岁的孩子，她十四了，她不只是个普通的商女，她不仅有自己的商号酒楼商铺，她还有可用的人手！

而且，她另有保命的手段！

其实顾燕乔在心中已经拼凑出了大概。

如果清河王没有撒谎，那当年追杀的那批人，虽与清河王有关，却不是清河王所派，那必是那位清河王妃了。

不管是谁，都与她没有关系，若来惹她，她现在不是软柿子，让人想捏就捏。不管那位清河王妃是什么来路，她都会好好保全家人，保护自己！

而清河王，她没准备认！

既然他在她的人生中缺失了十几年，当初亲娘的追杀亦是因他而起，他却杳无音讯，如娘亲所说，那时，他便已经配不上亲娘了！

她定定地看着周凤的眼睛：“娘亲，我娘生我的山在哪里？山洞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