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记住。
两人弯腰钻入排水沟。
沟道低矮,淤泥没过鞋面,腐臭味熏得人头晕。上方偶尔传来沉闷脚步声。阿蘅走在前面,一手扶墙,一手摸索道路。
沈令仪跟在身后,忽然低声道:“你怕吗?”
“怕。”阿蘅答得很快。
沈令仪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诚实。
阿蘅又说:“怕也得走。”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有了风。
前方出现一道锈铁栅,外面隐约可见河面雪光。
可栅栏锁着。
沈令仪摸索铁栅底部,很快摸到一处被水蚀空的缝。
“下面能钻。”
那缝隙极窄,淤泥堵了大半,只够瘦小的人勉强爬过。
阿蘅先钻。铁栅刮破她肩头,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她咬牙往前,半边身子终于出了栅栏。
“小姐,可以!”
她回身拉沈令仪。
沈令仪比她高些,斗篷又厚,钻得更艰难。远处似乎又有脚步声沿河岸靠近。
“快!”
沈令仪肩头被铁栅划破,发出一声闷哼。阿蘅狠狠一拉,她终于从缝隙里跌出来,两人一同摔在河岸雪地里。
外面是沈府后河。
河面未冻,黑沉沉流着,雪落进去,转瞬不见。远处沈府火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道道红痕。平日这条河上停满沈家货船,夜里有船工守灯,有浆声,有笑骂声。此刻,码头空空荡荡,只剩几根缆桩立在雪中,像断了的骨头。
阿蘅扶起沈令仪:“小姐,我们去哪儿?”
沈令仪站稳,望向远处。
“找船。”
“沈家的船只怕都被封了。”
“那就找没被封的。”
话音刚落,河下游传来一声轻轻的水响。
雪幕中,一只乌篷小船无声靠近。船头站着一个身披蓑衣的人,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船没有挂灯,只在舱里透出一点极暗的光。
阿蘅立刻挡在沈令仪身前。
那人撑船靠岸,声音低哑:“沈大小姐?”
沈令仪没有答。
那人又说:“有人出钱,要我送你出城。”
“谁?”
“死人。”
阿蘅听得头皮一麻。
沈令仪却上前半步:“什么死人?”
船上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带着匪气的脸。他嘴角有一道浅疤,眼睛亮得像夜里水上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