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终于松动。
一条黑漆漆的缝露出来,潮湿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令仪道:“你先下。”
阿蘅顺着井壁往下爬。井壁湿滑,长满青苔。她脚下一滑,险些坠下去,死死抓住一块突出的砖,手掌被磨破,疼得眼前发黑。
“阿蘅!”
“奴婢没事!”
井底没有水,只有淤泥和腐叶。她落地后摸索四周,果然摸到一处低矮洞口。
排水沟还在。
“小姐,可以下来!”
沈令仪很快下来了。两人合力从下面将石板勉强拉回原位。井口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细细一线雪光漏下来。
紧接着,脚步声到了井边。
阿蘅连呼吸都停了。
有人在上头说道:“这里没人。”
另一个人不耐烦道:“后园都搜遍了。方才西院那边说二小姐不见,估计是丫鬟看错。上头要找的是大小姐,别让人跑了。”
“大小姐一个闺阁女子,能跑哪儿去?”
“你没听说?沈确那女儿会看账。上头特意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蘅心里一寒。
他们果然是冲小姐来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井底仍然黑得可怕。
沈令仪靠在湿冷的井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过了片刻,她忽然问:“春桃呢?”
阿蘅怔了怔:“还在院里。”
“管事娘子呢?”
“奴婢没看见。”
沈令仪沉默片刻:“管事娘子是母亲的人。若她真带外人进我屋,不会说奉母亲命。”
阿蘅一时没明白:“小姐的意思是……”
“有人借母亲的名义。”沈令仪声音很轻,“能叫春桃不敢拦,说明那人平日能进内院。能准确翻到香匣,说明他知道父亲给我留了东西。能在官兵合围之前动手,说明他也知道今夜会抄家。”
阿蘅后背一阵发冷。
“府里有内鬼。”
沈令仪没有接话。
她还想不明白是谁,也不敢想。沈府那么多人,谁都有可能,又好像谁都不该是。
黑暗里,排水沟传来滴水声。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数她们剩下的命。
过了很久,沈令仪才说:“断指灰衣人没有把香匣交给官兵。他在西角门,像是在等人。他不是偷,是奉命取。”
“奉谁的命?”
沈令仪没有回答。
她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