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浑身发冷。
账房里无人再敢出声。
冯谦重新看向沈仲:“你看,沈家人总会开口的。老的不开,小的开;小的不开,女眷开。人活着,总有怕的东西。”
沈仲缓缓抬起头。
“是,人活着,总有怕的东西。”他声音沙哑,“可冯大人怕的,不也是账吗?”
冯谦脸色一变。
沈仲继续道:“你们不怕沈家有罪,怕的是沈家没罪。你们不怕账册烧了,怕的是还有账没烧。今晚最先围账房,不就是因为你们知道,沈家的账,比沈家的银更要命。”
冯谦眼中杀意骤起。
“打。”
这一次,棍子落得更重。
沈砚山死死咬住牙,口中尝到血腥味。他不能哭,不能喊,不能冲出去。怀里的黑皮小册贴着心口,像一块烙铁。
他要活着。
活着把它交给大小姐。
活着记住今晚发生的一切。
账房外,雪越下越大。
账房内,火炉里的灰还在发红。那些被烧掉的账册已经成了灰,可沈砚山忽然明白,真正的账不只写在纸上。
它也写在人眼里。
写在阿柏死前的喊声里。
写在父亲背上的血里。
写在冯谦急着翻墙撬柜的手里。
写在那只被人先一步取走的香匣里。
半个时辰后,账房被彻底翻乱。
冯谦没找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只得命人封存余账,将沈仲父子押走。
沈砚山被推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家账房,曾是他最熟悉的地方。这里有算盘声,有墨香,有父亲的咳嗽声,有大小姐偶尔来翻账时留下的清冷香气。如今柜倒纸散,炉灰飞扬,血迹拖过青砖地。
一切都毁了。
可他知道,还有东西没毁。
长案底下的竹筒还在。
墙角铁匣还在。
怀里的黑皮小册也还在。
沈仲被押在前面,步子踉跄,却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沈砚山却看懂了。
别怕。
记账。
他低下头,将那本黑皮小册往怀里又压紧了些。
账房先烧。
可账,未必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