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心跳越来越快。
他忽然想到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砚山,账怕少,更怕少得刚好。”
当时他不懂。
父亲便举例说,若一个伙计偷钱,账上少三两五两,数目零碎;若账上正好少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那多半不是偷,是上头有人按份拿走。
眼下也是。
二十六箱,散锭十六锭。
听起来零碎,实则不零碎。六万五千八百两,正好可以拆成几份:一份入州府,一份入盐铁,一份走内库,一份赏办事人。
沈砚山忽然抬头,看向前院台阶。
蒋如晦站在那里,脸色沉凝;郑怀璧在库房内核册;冯谦来回奔走,袖口带灰;金吾卫守在各处门口;盐铁司的人也在一旁盯着。
这么多人,谁先动的手?
又是谁敢在户部侍郎眼皮底下提前分银?
“沈砚山。”
有人忽然叫他。
沈砚山一惊。
回头看去,是郑怀璧。
那位户部侍郎站在库房门前,身上披着墨色大氅,脸被火把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手里拿着一册库簿,目光很淡,却像能从人皮上刮下一层东西。
押着沈砚山的兵士立刻行礼:“郑侍郎。”
郑怀璧看了沈砚山一眼:“他是沈仲之子?”
冯谦在旁道:“是。账房那个老东西嘴硬,这小的也滑,方才还拿假暗格糊弄我们。”
沈砚山低下头。
郑怀璧道:“带过来。”
兵士将他推到库房檐下。
檐下雪少些,却更冷。沈砚山跪在青石上,膝盖被冻得发疼。郑怀璧没有立刻问话,只翻开库簿,指着其中一页。
“这几笔,你认得吗?”
沈砚山抬眼。
那一页是第一库银项出入。
昨夜子时,银五千两,转义仓。
三日前,赤金三百两,兑胡商债。
五日前,银三千两,白檀寺寄库。
这些都是明账。
沈砚山道:“认得。”
“你父亲让你记的?”
“家中账房多有分工,晚辈偶尔誊录。”
郑怀璧看着他:“偶尔?”
沈砚山知道瞒不过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