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侍郎不是冯谦那种只会动刀的人。郑怀璧看账多年,一个人懂不懂账,只需问两句便知道。
沈砚山低声道:“第一库银项,晚辈随父亲核过三次。”
郑怀璧眼中微光一闪。
“那你说,第一库原有白银多少?”
沈砚山心中一紧。
这是试探。
若他说出真实数额,便证明他熟悉沈家库账,也可能暴露自己知道缺口。若说不知道,郑怀璧未必信,反而更疑他。
他垂眼道:“上月末核账,白银三百五十六箱,散锭一百二十锭。”
郑怀璧没有说话。
冯谦立刻皱眉:“胡说。方才清点,只有三百三十箱,散锭一百零四锭。”
沈砚山抬头,故作茫然:“少了吗?”
冯谦眼神一厉。
郑怀璧却仍看着他。
沈砚山知道,自己装得过冯谦,未必装得过郑怀璧。他只能把惊愕装成真正第一次发现。
“按库簿,应有三百五十六箱。”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若如今只有三百三十箱,便少了二十六箱。”
冯谦冷笑:“沈家果然早转移财产。”
沈砚山立刻道:“不可能。”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太快。
郑怀璧问:“为何不可能?”
沈砚山咬牙。
“本宅银箱出库,需库房、账房、内院三印同验。昨夜子时后,账房没有接到二十六箱银子出库文书。若是沈家转移,不可能无单。”
冯谦嗤道:“你沈家的暗账,难道还会给官府看?”
沈砚山抬头看他,眼中忽然多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少年气。
“暗账也是账。账无凭,便不是转移,是偷。”
冯谦脸色一变:“你说谁偷?”
沈砚山垂下头,不再说话。
郑怀璧却轻轻合上库簿。
“账无凭,便不是转移,是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父亲教的?”
沈砚山没有答。
郑怀璧看着库房外成排银箱,忽然道:“押下去,暂不拷打。”
冯谦皱眉:“侍郎,这小子知道账,留着迟早是祸。”
“所以才要留。”郑怀璧道,“死人不会说账。”
冯谦一噎。
沈砚山被兵士拖下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郑怀璧已经吩咐书吏,将第一库银项缺额单独记入旁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