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那你要先找出他为什么写错。”
“若他不认呢?”
父亲想了想,说:“那便让账自己说话。”
她那时不懂账怎么说话。
今日她懂了。
账不会自己说话。
要有人活着替它说。
沈令仪隔着风雪,向沈府的方向慢慢跪下。
阿蘅一惊,也跟着跪。
陆沉舟站在后面,沉默片刻,别开了眼。
沈令仪伏下身,额头碰到冰冷的木板。
没有香案,她以雪为香。
没有灵位,她以沈府为灵。
没有棺椁,她以这满城风雪,送父亲一程。
她在心里说:
爹爹,女儿不孝,不能回去。
女儿不能为你收尸,不能为你守灵,不能为你烧第一张纸。
可是女儿会活着。
你说不可只求清白。
我记住了。
从今日起,我不只求清白。
我要知道谁写了诏书,谁分了沈家的银,谁拿走了香匣,谁在州狱里杀了你,又是谁坐在更高处,看着这一切发生。
一个都不会漏。
她起身时,脸色比雪还白,眼底却清明得可怕。
就在这时,沈府门前忽然有一辆马车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崔家仆人,手里捧着一封文书。他不敢靠近太近,只把文书递给州府差役,低声说了几句。差役接过,看了看封面,露出一点讥诮的笑。
陆沉舟眼尖,眯眼道:“有人送信。”
沈令仪也看见了。
那仆人,她认得。
崔家的。
阿蘅脸色变了:“小姐,那是崔家的人。”
沈令仪没有说话。
她站在破窗后,看着那封信被州府差役收起,看着崔家仆人冒雪匆匆离开,连头都不敢回。
不用打开,她也知道那是什么。
退婚书。
沈令仪心口某处轻轻响了一声。
很细,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纹。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太在意崔景衡。
两家只是有意,还没有纳采。她欣赏他的才学,也怜他寒门苦读,更曾在某些瞬间想过,若日后真嫁给这样一个人,也许能有几分相知。
可这一刻,她看见崔家的退婚书送到沈府门前,竟没有太多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