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显然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脸色一沉:“他们动作比我想得快。”
“退回去?”阿蘅问。
“现在退,更像有鬼。”
沈令仪睁开眼:“他们查什么?”
“女人,年轻女子,沈家逃眷。”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尤其是像你的。”
沈令仪伸手拿过木匣里的炭灰,往脸上又抹了些。阿蘅替她压低头巾,又把一件破旧蓑衣搭在她肩上。可她的身形仍太干净,太不像水上讨生活的人。
陆沉舟忽然从船尾提起一只鱼篓。
鱼篓里装着几条死鱼,腥味扑鼻。
阿蘅下意识后退。
陆沉舟把鱼篓塞进沈令仪怀里:“抱着。”
沈令仪没有犹豫,接过。
鱼腥混着冰水渗进衣襟,冷得刺骨。阿蘅看得眼眶发红。沈府大小姐何曾这样抱过死鱼?可沈令仪脸上没有半点嫌恶,只低下头,像一个水边卖鱼的病弱少年。
船靠岸。
一个衙役走过来,打量陆沉舟:“哪来的船?”
陆沉舟弯腰赔笑,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不再是方才船上那个嘴毒心黑的水匪头子,而是个油滑又怕事的船夫。
“官爷,小的从芦花埭来,送两篓鱼去城南。谁知今早封了河,小的这不是想绕个路嘛。”
衙役看了一眼船舱:“船里什么人?”
“我侄儿,病着呢。”陆沉舟踢了沈令仪一脚,“哑巴,还不叫人。”
沈令仪低着头,喉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咳嗽。
衙役皱眉:“抬头。”
阿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令仪慢慢抬起头。
炭灰抹暗了眉眼,鱼腥味重,头巾压得低,再加上她一夜未眠,脸色憔悴,倒真像个病弱穷小子。可她的眼睛太清。衙役盯着她看了一瞬,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你多大?”
沈令仪没有答,只又咳了几声。
陆沉舟忙道:“官爷,他小时候烧坏了嗓子,说话不利索。”
衙役冷笑:“我问他,没问你。”
他伸手就要掀沈令仪的头巾。
阿蘅几乎要扑过去。
就在这时,另一边忽然传来吵闹。
一艘大些的货船上,衙役翻出几坛私盐。船夫跪在地上求饶,金吾卫已经拔刀。众人目光都被吸过去。
陆沉舟立刻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角,塞进衙役手中。
“官爷,鱼再耽搁就臭了。您行个方便。”
衙役掂了掂银角,脸色缓和些,却仍不放心地看沈令仪一眼:“如今查沈氏罪眷,你们若敢窝藏,满船都得死。”
陆沉舟点头哈腰:“小的不敢,不敢。”
衙役挥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