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微用油纸将薄绢再裹一层,又在外面薄薄涂了防潮药蜡。随后,她拆开沈令仪掌心的旧布。
伤口暴露出来时,阿蘅倒吸一口冷气。
掌心皮肉红肿,边缘泛白,有几处已经结痂,又被牵动裂开。秦照微先上了药,再将那小卷薄绢藏进最外层与内层布之间,位置贴近腕侧,既不会压住伤口,也不易被摸出。
最后一圈布缠紧时,沈令仪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秦照微问:“疼吗?”
沈令仪额角有汗,却仍道:“不疼。”
秦照微冷笑:“撒谎。”
沈令仪抿了抿唇,改口:“疼。”
秦照微这才松手。
“记住这个疼。明日进魏府,别逞强。疼能骗过人,但逞强骗不过人。”
沈令仪低低应了一声。
玉簪空了。
秦照微将空簪递给她:“这个留在医棚。我替你藏。”
沈令仪接过簪子,指腹轻轻摩挲簪尾梅纹。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簪。
此刻里面没有账,只剩一截空心玉骨。可她忽然觉得,这簪子并没有空。母亲的手,母亲的声音,母亲最后推她走时的眼神,都还留在里面。
她想起沈府雪夜。
母亲把簪子按进她掌心,说:“不要把命压在任何人的情分上。先信自己。”
她那时不懂,或者说,还没有全懂。
如今懂了。
情分可以救命,也可以断命。
姨母可能救她,也可能不认她;崔景衡曾与她议亲,却在父亲虚灵前送来退婚书;秦伯受过沈家恩,却卖了令姝;陆沉舟收了银,才撑船来接;乌娘念沈家旧恩,却仍提醒她别只查别人,也查沈家。
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情分。
只有人在利益、恐惧、旧恩、旧恨之间,被迫做出的选择。
母亲让她信自己,不是叫她不信任何人。
而是叫她不要把最后一条路,交到别人手上。
沈令仪将玉簪递给秦照微。
“若我明日回不来,替我把它送去白檀寺。”
秦照微接过簪子:“若白檀寺不收呢?”
沈令仪沉默片刻。
“那就烧了。”
阿蘅红着眼:“沈娘子……”
沈令仪没有看她。
秦照微却看懂了。
她不是不在意这簪子。正因为太在意,才宁愿烧掉,也不让它落入仇人手中。
秦照微把玉簪收进药柜后的暗格。
暗格里已有不少东西。
一枚断裂的耳坠,一张盐户欠额单,一块血衣布,一只小孩的铜铃。沈令仪看了一眼,忽然明白,这不是普通暗格。
这是秦照微自己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