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席掀开一角,冷气和腐气扑面而来。车上躺着三具尸体,都是盐徒,身上衣裳破烂,皮肤被盐霜和伤痕覆盖。阿蘅别过脸,几乎要吐。
沈令仪却没有退。
她把木匣用旧布包好,塞进最里侧一具尸体旁,又用草席盖住。随后,她自己也爬上板车,侧身躺在尸体之间。
阿蘅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沈娘子……”
沈令仪轻声道:“别哭。你扮送尸家属,低头跟着。”
陆沉舟看着她躺进死人堆里,眼神第一次没有玩笑。
“你真狠。”
“不狠,活不到现在。”
草席落下。
黑暗、腐气、寒意,一起压下来。
沈令仪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身旁尸体僵硬的手贴着她衣角,也能感觉到青盐底册所在的木匣紧挨着她腰侧。她不敢动,也不敢咳。右手伤口跳着疼,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板车动了。
木轮碾过泥路,嘎吱作响。
关津的火光越来越近。
有人喝道:“停!什么人?”
老汉哑声答:“盐场死尸,送义庄。”
“这么晚送?”
“白日官爷不让过,说冲了道。夜里送,省得晦气。”
衙役骂了一句,似乎嫌脏:“掀开看看。”
阿蘅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草席被掀开。
冷风猛地扑进来。
沈令仪闭着眼,屏住呼吸,任由雪光落在脸上。秦照微给她抹的药灰尚在,脸色本就惨白,加上一日奔逃,竟真像死人。
衙役火把扫过。
“几个?”
老汉道:“三……四个。”
“怎么多一个?”
老汉立刻哭丧着脸:“路上又咽了一个。盐灶烧坏的,没钱治,熬不到天亮。”
衙役用刀鞘戳了戳最外侧尸体,又嫌恶地退开。
“快滚。”
就在草席快要落下时,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沈令仪心口一紧。
是断指灰衣人。
他站在关津另一侧,不知何时追了过来。火把照着他的脸,阴鸷而冷。
“我看看。”
他走近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