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颤声道:“可为什么要写进沈家供词?”
沈令仪声音很轻:“因为沈家要替所有亏空背账。”
盐场亏空,算沈家匿税。
内库吞银,算沈家逆资。
户部短缺,算沈家私藏。
一张供词,将无数条脏水河,全都引向沈确一人。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死。
只要沈确活到三司覆审,只要他不认这份供词,只要他说出楚州盐场、江宁抄家银、内库韩守恩之间的关系,这张账就可能兜不住。
所以他必须死在天亮前。
沈令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清明。
“抄一份。”
秦照微看向她:“现在?”
“现在。”
“外头在搜。”
“正因为外头在搜。”沈令仪道,“这本底册不能只留一份。若被抢走,我们还有副本。”
秦照微没有反驳,立刻取纸。
沈令仪右手不能写,便用左手抄。她写得慢,字歪斜,却一笔一画极清楚。秦照微抄医者熟悉的名目,阿蘅负责磨墨,黄照盯着黄大有那一页,像要把那几个被朱笔改过的数目看穿。
陆沉舟守在门口,时不时出去探看。
天色将明时,几人终于抄完最关键的几页。
沈令仪将原册重新放回木匣,封好。
阿蘅问:“这本要藏哪里?”
沈令仪看向秦照微。
秦照微道:“不能放医棚。魏府很快会搜。”
黄照忽然道:“藏在盐车里。”
众人看向他。
黄照道:“今日清晨,有一批官盐要送往扬州,再从扬州转北。魏府的人只会查私盐,不会查自己押运的官盐。”
陆沉舟笑了一下:“灯下黑。”
沈令仪问:“盐车能到哪里?”
“若顺利,可以出楚州。”
“我们也走。”
秦照微皱眉:“你要离开楚州?”
“必须走。”沈令仪道,“青盐底册到手,魏府一定会疯。香匣还在梁守业手里,他们很快会发现我们已经拿到底册。留在楚州,所有人都会被拖下水。”
阿蘅急问:“那二小姐呢?”
沈令仪沉默了一瞬。
这一下沉默,很短,却像一把刀从心口割过。
“令姝不在魏府。”她低声道,“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在楚州。若我留在这里盲找,只会把线全断掉。我要先把账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