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看她:“我会。”
清晨,官盐车队从楚州西门出发。
几十辆盐车排成长龙,车上堆着麻袋,外头盖着油布。黄照提前打点了一个车夫,将青盐底册藏在第三辆车最底层的空盐袋中。沈令仪和阿蘅扮作车夫家的远亲,跟在队尾。陆沉舟换了车把式的衣服,懒散地坐在前车上。黄照背着竹篓,像个随队小工。
车队过关时,盐丁只查了通行牌。
没有人想到,魏府找了一夜的青盐底册,就藏在他们自己押运的官盐车里。
车轮缓缓驶出楚州。
沈令仪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上贴着新的缉捕文书。她离得远,看不清字,却知道上面必有自己的名字。
罪臣之女沈令仪。
逃亡。
疑携逆证。
她收回目光。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冬日荒野的冷意。道路尽头,天光渐渐开阔,远处官道像一条灰白色的线,一直延向看不见的北方。
长安还很远。
远到要过州县、过关津、过驿道、过无数双查验的眼睛。
远到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抵达。
可她终于上路了。
沈令仪低头,轻轻按住腕侧。
半本密账还在。
青盐底册已出楚州。
香匣仍在魏府,但木匣已经打开。
第一笔失踪银有了来处。
父亲的供词有了裂缝。
而长安,终于在这条北上的官道尽头,隐隐露出了影子。
阿蘅低声问:“沈娘子,我们真的能到长安吗?”
沈令仪望着远方。
“能。”
“到了以后呢?”
沈令仪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
“到了以后,先让他们知道,沈家还有人活着。”
官盐车队辘辘向北。
楚州的盐风渐渐被抛在身后。
而沈令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逃。
她要把这本被旧朝藏在死人底下的账,一路带到天下最亮、也最黑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