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衡忽然看向裴太妃:“若真有底册,最好不要立刻交出。”
卢怀慎皱眉:“景衡?”
崔景衡低声道:“沈案不是一册底册能翻的。底册一出,最先死的是带账之人。”
韩敬笑着拍了拍手:“崔公子这句话,总算有点良心。”
崔景衡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沈令仪低着头,没有看他。
良心这种东西,迟来一步,便像退婚书后补上的朱砂印。不能说全无用,却也不能让人不痛。
裴太妃似乎乏了,端起茶盏:“今夜不过闲谈,诸位不必争得这样认真。”
卢怀慎起身行礼:“是晚辈失礼。”
韩敬也起身:“咱家回去后,会替韩公公问候娘娘。”
裴太妃淡淡道:“不必。韩守恩惦记的人太多,不差我一个。”
韩敬笑意不变:“娘娘还是这样会说笑。”
众人陆续告退。
崔景衡走到水榭门口时,脚步微顿。他没有看沈令仪,只将一枚极薄的纸签放在廊边灯台下,仿佛是不慎落下。
谢姑姑看见了,没有动。
沈令仪也没有动。
直到所有人离去,裴太妃才道:“拿来。”
沈令仪上前取过纸签,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江宁供词副本曾过门下省】。
【腊月初五】。
腊月初五。
沈府是腊月初六夜里被围的。
也就是说,供词副本在沈确被正式押审之前,已经进了门下省。
沈令仪指尖一冷。
如果这是真的,父亲的罪名在抄家前一天便已写成。
可如果这是假的呢?
崔景衡递来的线索,究竟是补偿,是试探,还是清流让他放出的饵?
裴太妃看着她:“你信吗?”
沈令仪沉默片刻:“我想信。”
“想信,便更不能轻信。”
沈令仪闭了闭眼。
“我知道。”
“你不知道。”裴太妃道,“你今夜看见卢怀慎要底册,韩敬要试你,崔景衡给线索,便以为自己看清了三方用意。可长安的局,最怕的不是敌人骗你。”
沈令仪抬头。
裴太妃看着水榭外结冰的池面。
“最怕的是,每个人都只骗你一半。”
沈令仪心中微震。
裴太妃继续道:“卢怀慎也许真想查内库,但他未必在意沈家。韩敬也许真想毁底册,但他未必不知道有人正等他出手。崔景衡也许真有愧,但愧疚也可以被别人拿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