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看向手中纸签。
腊月初五。
这四个字像一枚钩子,勾住她全部心神。
若顺着它查,或许就能证明父亲供词伪造。
可这条线来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故意在她最想要真相时,把真相的一角递到她手上。
裴太妃道:“今夜之后,三件事你要记住。”
沈令仪低声道:“姨母请说。”
“第一,底册不能交给任何一方。”
“是。”
“第二,崔景衡的话,可以查,不能信。”
“是。”
“第三,韩敬回去之后,韩守恩会确认你与青盐底册有关。内库不会立刻抓你,他们会让你自己带他们去找账。”
沈令仪心口一沉。
裴太妃看着她:“所以,从明日起,你每走一步,都要当成有人替你铺好了路。”
沈令仪握紧纸签,忽然觉得水榭里的梅合香变得极冷。
她以为白日小宴已经是长安的第一重试探。
可夜宴之后,她才明白,白日的帘后朝堂不过是让她被看见。
今夜的兴庆夜宴,才是让她被定价。
青盐底册值多少。
供词副本值多少。
沈令仪这条命值多少。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而她此刻能做的,似乎只是尽量不被他们称得太清楚。
阿蘅从廊外进来,替她披上斗篷。
“姑娘,夜深了。”
沈令仪没有动。
她望着池面上碎裂的灯影,轻声道:“阿蘅,你说一个人手里若只有证据,没有人,没有钱,没有路,会怎么样?”
阿蘅想了想,答不出来。
裴太妃替她答了。
“会被所有想用证据的人分食。”
沈令仪抬眼。
裴太妃已经起身,身影在灯下很瘦,却仍挺直。
“所以,沈令仪,别太高估你带进长安的东西。账能救人,也能杀人。但在长安,握账的人若没有自己的刀,账迟早会变成别人的。”
沈令仪低下头。
手中纸签薄得像一片雪。
却压得她掌心发疼。
她低声道:“我记住了。”
陆沉舟就是这时从廊外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