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说大局。
大局里有朝廷体面,有清流声名,有盐铁财权,有宦官势力,有诸王争储。
唯独沈家的命,被放在最轻的位置。
裴太妃一直坐在上首,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才淡淡道:“卢郎君,清流要刀,裴宅可以递刀。但刀递过去,不代表刀柄便归卢家。”
卢怀慎起身行礼。
“晚辈明白。”
裴太妃道:“你不明白。”
卢怀慎抬眼。
裴太妃看着他:“你们以为自己在借沈案攻内库。可你们一旦写下第一笔,沈案也会借你们入朝堂。到时候,想停在哪里,未必由你们说了算。”
卢怀慎神色微变。
沈令仪听着这话,心里忽然一动。
是。
清流要借她的刀。
她也要借清流的笔。
可笔一旦落下,便会有墨迹。
墨迹会洇开。
哪怕卢玄度再会控制边界,也不能保证所有墨迹都停在他画好的圈里。
卢怀慎收起证据,低声道:“我会让许鹤年、赵御史等人联名上章。章中不提裴宅,不提裴令娘,也不提青盐底册从何而来。”
沈令仪问:“那这些证据从哪里来?”
“御史台巡查所得。”
“好一个巡查所得。”
卢怀慎神色有些不自然。
沈令仪却没有讥讽太久。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不能出现在奏章里。
也不能以沈令仪之名递证。
她手里的东西一旦变成“罪臣女眷所献”,立刻会被说成伪造、挟私、乱法。
可若变成“御史台巡查所得”,便能入朝堂。
同一份证据,在她手中是罪。
在清流手中,才是章。
这便是长安。
沈令仪道:“我要一个条件。”
卢怀慎看向她:“你说。”
“章中必须写沈确供词缺页。”
“可以。”
“必须写沈案与楚州盐场虚额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