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丫鬟,可我也知道,不能让他们把所有人都写死。”
沈令仪僵在原地。
屋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炉中香灰轻塌的声音。
许久后,裴太妃开口:“换衣。”
沈令仪猛地回头:“姨母!”
裴太妃神色冷静得近乎残忍。
“她说得对。”
“不行。”沈令仪声音发哑,“她不该去。”
裴太妃看着她:“长安没有该不该,只有来不来得及。”
沈令仪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阿蘅跪着往前挪了一步,伸手轻轻扯住沈令仪衣角。
“姑娘,从江宁出来那夜,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后来你受伤,发烧,撑不住的时候,我一直想,我能替你做什么。可是我不会看账,也不会打架,不会像黄照那样认盐灰,不会像陆大哥那样翻墙杀人。”
她仰头看着沈令仪,声音轻得像一盏快灭的灯。
“我只会照顾你。”
“可今日,照顾你,就是替你走这一段路。”
沈令仪眼眶慢慢红了。
她蹲下身,想把阿蘅扶起来,却被阿蘅轻轻按住。
“姑娘,让我去吧。”
谢姑姑已经取来了裴令娘的外袍。
青灰衣裙,宽袖,乌木簪,奉香木牌,还有一只冷梅香囊。
阿蘅站在屏风后换衣时,手抖得系不上带子。谢姑姑替她扣好衣领,又把香囊塞进袖中。
“右手收着些。”谢姑姑低声道,“走路慢半步,别回头。有人叫你沈令仪,不应。有人叫你裴令娘,也只低头。”
阿蘅点头。
谢姑姑把奉香木牌系到她腰侧。
木牌轻轻一响。
阿蘅忽然觉得,那一声像命落到她身上。
她走出屏风时,沈令仪站在灯下看她。
阿蘅从她眼中看见了自己。
青灰衣裙,乌木簪,冷梅香,低垂的眉眼。
不像十成。
但夜里够了。
乱里够了。
追兵急着立功时,也够了。
沈令仪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
她的手很凉。
阿蘅本想笑一笑,让姑娘放心,可眼泪却先掉下来。
“别哭。”沈令仪低声道,“裴令娘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