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马身亡。
长安很会让死人死得合乎规矩。
“李公子为何会死?”她问。
李怀璋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问得这样直。
“他查过一笔禁军赏银。”李怀璋声音低了些,“北庭乱后,边饷不足,禁军赏赐却不能断。他发现有江南粮税绕开户部,转入内库,又从内廷发作北衙赏银。还没查完,人便死了。”
黄照骂了一句。
陆沉舟却没笑。
沈令仪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父亲查盐银,兰蕙查香药,李景澄查粮税。
不同的账,不同的人,不同的死法。
可都通向内库。
也通向御前。
李怀璋道:“我老了,查不动了。原以为回江南,护住岁安,便算我这一支李氏还有一点血脉。可你父亲来求我,我不能不接。”
他说着,像是疲惫极了。
“我可以认你作义女。你从此姓李,在江南养病。外头的事,我替你慢慢周旋。”
沈令仪看着他。
“伯父,我不能只养病。”
李怀璋皱眉。
沈令仪道:“我来江南,不是为了藏到老。”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能管李家家产的身份。”
李怀璋一怔。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
黄照却还没反应过来。
沈令仪继续道:“我要能替李岁安守产,能查李景澄旧案,能接触李氏旧账,能以女眷身份出入江南士绅内宅,也能以守寡之名开义仓、管米铺、收旧债。”
李怀璋脸色终于变了。
“你想做什么?”
沈令仪一字一句道:“我想做李景澄的遗孀。”
堂中彻底静了。
黄照猛地抬头。
陆沉舟却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李怀璋盯着她,许久没有开口。
沈令仪知道这句话有多大胆。
一个还活着的女子,顶替一个已死的妇人,进入别人的家谱、旧账和内宅。若被拆穿,不只是她死,李氏也要被拖下水。
可这也是最稳的身份。
李景澄的妻子本就从长安随夫南下,又长期体弱,深居简出,外人少见。她数月前“病逝”,如果李怀璋愿意改动家中内册,让这个病逝之人“病后少见外客”,再换一种方式活下来,并非全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