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安从门缝里看着她走远,等她的衣角彻底不见,才慢慢松了一点手。
布虎被他抱得皱成一团。
乳母叹了口气:“哥儿,她不是坏人。”
李岁安小声道:“她不是我娘。”
乳母一下子说不出话。
傍晚时,李宅下起雨。
江南的雨细而密,像一张湿网盖住旧宅。李岁安晚饭只吃了半碗粥,夜里便发起热来。
乳母最先发现不对。
孩子额头烫得厉害,嘴里含糊喊着什么。乳母吓得手忙脚乱,忙去请李怀璋。李怀璋本就病弱,披衣赶来时咳得几乎站不稳,老仆去请郎中,可雨夜路滑,镇上医者一时来不了。
沈令仪听见动静时,正坐在灯下看李氏旧册。
册上写着田庄、铺号、佃户、旧债、丧仪花销、儿媳病中药费。
每一笔都冷冰冰。
可东厢房传来的哭声,却是热的。
她合上账册,起身往外走。
陆沉舟在廊下看雨,见她出来,问:“去哪儿?”
“看岁安。”
他挑眉:“这就入戏了?”
沈令仪没有回头。
“他发热了。”
东厢房里乱成一团。
乳母哭着换帕,李怀璋坐在榻边,脸色比孩子还白。李岁安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小手却冰凉,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布虎。
“郎中呢?”沈令仪问。
老仆道:“已去请了,还没到。”
乳母哽咽道:“哥儿白日还好好的,夜里忽然就烧起来了。奴婢该死,奴婢没照看好……”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
沈令仪走到榻边,先摸孩子额头,又看他唇色、呼吸、手心汗意。
她不是秦照微,不敢乱下药。
可这些年跟着母亲、秦照微、谢姑姑,她至少知道发热时该怎么先护住人。
“温水,干净帕子。屋里炭盆撤远些,窗开一线,别闷着。”她说。
乳母怔住。
沈令仪抬眼:“快。”
乳母这才忙去。
李怀璋看着她,低声道:“你不用……”
“他现在是我要守的人。”沈令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