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璋微微一震,随即闭了闭眼。
他没有再说话。
沈令仪坐在榻边,替李岁安解开过紧的衣领。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眉头紧皱,像梦里也在害怕。
乳母端水来,她接过帕子,拧到不滴水,替他一点点擦额头、颈侧、掌心。
李岁安不安地挣了一下。
“娘……”
屋中所有人都静了。
乳母眼圈一下红了。
李怀璋偏过头,咳嗽声压得很低。
沈令仪的手也停了一瞬。
她没有应。
她怕自己应得太快,就像偷走了另一个女人留下的位置。
她只是重新拧了帕子,轻轻擦过孩子滚烫的额角。
“别怕。”她低声说,“我在这里。”
李岁安听不清,只皱着眉,把布虎抱得更紧。
“娘……”
这一次,声音更轻。
沈令仪垂下眼。
她想起阿蘅。
阿蘅假扮她走进黑夜时,也许也很怕。可她还是把紫檀护符带走,又在临死前将金符藏进灯柄,送回一条活路。
她想起令姝。
雪夜里,令姝抓着她的手,哭着喊“阿姐,你别不要我”。可她还是一根一根掰开妹妹的手,把她推向另一条路。
她想起母亲。
母亲把白玉簪塞进她掌心时,没有哭,只说活下去。那时沈令仪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能把女儿推开。如今她才知道,有些推开不是不要,是把唯一能活的一线让出去。
她低头看着李岁安。
这个孩子也被人留下了。
李景澄死在长安,李氏儿媳病逝江南,李怀璋老病支撑。如今他把一只旧布虎当成最后的城墙,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她借李氏身份,就不能只借李氏的门。
也要接住门里这个孩子。
沈令仪继续替他换帕。
郎中终于在后半夜赶来,开了退热的方子。孩子喝不进去药,她便用小银匙一点点喂。李岁安呛了两次,哭不出声,只用力偏头。
乳母想接手。
沈令仪摇头。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