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朝廷已经不按规矩算账了。
李怀璋看着她的神色,缓缓问:“你看明白了?”
李明昭抬头。
“看明白了一点。”
“哪一点?”
她轻声道:“沈家不是死在一桩案子里。”
李怀璋眼神微动。
她继续道:“沈家死在一套账法里。盐利不够,拿香税填;香税不够,拿粮税填;户部不能写,便进内库;内库亏了,便让商户垫;商户若知道太多,便写成逆案。边镇、禁军、宦官、皇帝、户部、内库、州府,都在这套账法里取过东西。”
黄照脸色难看。
“那盐徒呢?”
李明昭看向他。
“盐徒被写成盐耗。”
黄照拳头攥紧。
“粮户呢?”
“被写成粮折。”
“死人呢?”
李明昭垂下眼。
“被写成旧疾、坠马、畏罪。”
屋中无人再说话。
雨后的江南有些潮,窗外水沟里有细流淌过。远处传来岁安的笑声,乳母大约正哄他玩布虎。
那笑声很轻,却让李明昭心口微微一紧。
这座旧宅里还有活人。
而她手里的残札,说明活人想活下去,不能只靠躲。
李怀璋从匣底又取出一小片木牌。
“这是景澄留下的船验旧牌。半块,另一半随船押人失踪。”
木牌很旧,边缘磨得发黑,上面隐约刻着两个字:
广济。
李明昭接过木牌。
这不是白水金符。
却与白水有关。
李景澄追过的那艘粮船,或许就是她进入白水三仓前必须查清的第一道门。
李怀璋道:“我从前不敢查。如今你若要查,就从这艘船查起。”
沈令仪,不,李明昭将木牌与残札收好。
“我会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