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璋看她:“怎么查?”
她没有急着答。
若在长安,她或许会第一时间找能递奏章的人,找清流,找证据最重的那一页。
可现在她不会了。
证据若太早亮出来,只会被估价、被借用、被烧掉。
“先不查官。”她道。
李怀璋眼中露出一点审视。
李明昭继续道:“查船。查白水口旧验印,查广济粮船押船户,查当年换印的人,查那批粮最后有没有落过仓。若粮真转成银,就一定有人换算,有人搬运,有人拿过赏。”
黄照道:“我去码头查。”
陆沉舟道:“押船户失踪三年,人多半没了。”
李明昭看他一眼:“人没了,船痕还在。船契会换,木料、桨痕、旧牌、仓灰,不会全换。”
黄照点头:“粮船和盐船不一样,但走水路,总会留路。”
李明昭把残札放回木匣,却没有交还李怀璋。
“这些先由我收着。”
李怀璋没有反对。
“收好。”他道,“景澄只剩这些了。”
李明昭低声道:“不。”
李怀璋抬眼。
她看向窗外。
岁安的笑声又传来,这一次更清楚些。
“他还剩岁安。”她说,“也剩这条没查完的路。”
李怀璋眼眶微微泛红,别过脸去。
李明昭抱着木匣走出正堂时,天已经暗了。
江南水雾浮起,远处白墙黛瓦都融在灰蓝色里。她站在廊下,忽然觉得自己刚入江南时那一点“重新开始”的念头,已经被彻底冲散。
没有重新开始。
只有旧账换了地方。
长安的账在宫墙里,江南的账在水路上。
父亲的血未干,李景澄的马蹄声还在,兰蕙的香灰还未散。她若想往前走,就不能只替沈家讨一句清白。
李明昭低头看着怀里的残札。
许久后,她轻声道:
“景澄兄,我先替你查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