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李氏义仓施粥多少,工粮多少,施药多少,收容多少。
暗地里,粮仓出多少,药仓耗多少,契仓折了哪一笔布料旧债,女工坊产出药袋又回补医棚多少。
每一笔都能对上。
不是完美。
但能走。
邵衡终于放下账册,向李明昭郑重一礼。
李明昭抬眼:“邵掌柜这是做什么?”
邵衡道:“从前老朽认金符,是认沈公旧印。认少夫人,是因为少夫人持符而来。”
他停了停。
“今日认少夫人,是认这本账。”
李明昭没有说话。
邵衡继续道:“白水三仓不是有钥匙便能开。开了,也不是谁都能掌。粮要流而不散,药要用而不露,契要动而不乱,人要收而不失。少夫人能把明账、暗账、人名、粮数、药耗一一扣住,才算真正摸到仓门。”
沈砚山低声道:“老爷若在,也会认。”
李明昭看着案上的账。
她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阿蘅。
想起那些成灰的证据,调包的底册,空掉的香匣。
她终于没有再觉得自己两手空空。
她手中有一本新账。
它不锋利,却沉。
它不是拿去求谁开恩的证据。
它是她能让白水运转的第一块骨头。
夜里,众人散去后,李明昭独自把义仓第一账锁进匣中。
匣子里没有金银。
只有纸。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把账当成一把能立刻捅向长安的刀。
她把它当成种子。
一颗能长出粮路、药路、人路和名册的种子。
窗外雨后初晴,远处义仓小院里还有人低声说话。医棚药锅未熄,女工坊灯也亮着。
李明昭合上匣子,轻声道:
“这一账,先不问死人。”
她顿了顿。
“先让活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