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领了粮却没有再来。
哪一仓能撑几日。
哪一味药消耗太快。
哪一条盐路能藏人,哪一个人可能变成路。
李明昭翻到最后,提笔写下总目。
赈粮:三十七石六斗。
病粮:六石一斗。
工粮:十石三斗。
医棚药耗:盐伤药二斤,热症药三斤,安神药一斤半,香毒解方少量。
女工坊:九人。
盐户安置:十七人,其中可用车夫二,识假耗三,盐伤重者五。
无户孩童:十一人。
失踪女子线索:四条。
她写得很慢。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不再只是粮。
是人。
从前长安的账,把人写成逆眷、逃灶、旧疾、病亡、损耗。
如今她要把这些人重新写回来。
不是为索命。
是为让他们不再无名。
她在账页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活人入账,不为索命,为不使其无名。
屋中安静下来。
秦照微最先看见那句话,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黄照低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陆沉舟脸上的笑也淡了。
沈砚山眼眶微微发红。
这句话与沈家旧账不同。
沈家旧账精密,清楚,讲证据,讲去向,讲谁欠谁、谁还谁。
可这本义仓第一账,写的是活人。
它不是为了把人送上公堂,也不是为了让清流上章时多一句锋利证词。
它是为了让这些被世界撕碎名字的人,先在白水的账里活下来。
邵衡拿起总账,看了很久。
他看的是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