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连船漏水都要算进去。”
李明昭道:“水路本来就会漏。”
陆沉舟笑不出来了。
这倒是真的。
医棚派了两个药工随船,一个是秦照微手下的女药工青苓,一个是刚从女工坊转来的静娘。静娘嗓子仍坏,不怎么说话,抱着药箱站在船边,眼神比从前稳了些。
秦照微把药包交给青苓。
“热症药、盐伤药、外伤药分开。药包若湿,先救热症药。”
青苓点头。
黄照看向静娘,皱眉道:“她也去?”
秦照微道:“她会认草药,也会缝药袋。”
“路上不安全。”
静娘抬头,看了黄照一眼,声音很哑:“我不怕船。”
这句话很轻。
却让黄照闭了嘴。
他想起许多被船带走的人,也想起那些没能回来的人。
陆沉舟先上船。
船不大,却稳。船头挂着寻常粮号的旧木牌,没有李氏二字,更没有白水暗记。船夫是邵衡挑的老手,脸黑,话少,见陆沉舟上来,只点了点头。
“陆爷。”
陆沉舟挑眉:“认得我?”
船夫道:“跑水路的,谁没听过。”
“听过什么?”
“刀快,嘴欠。”
岸上黄照冷笑一声。
陆沉舟也笑了:“行,至少说对一半。”
粮袋陆续上船。
每上一组,邵衡报号,账房记号,黄照验袋,陆沉舟在船头看船身沉水。
太慢。
慢得像一场仪式。
可码头边的人越来越多。
有白水旧部。
有附近粮行伙计。
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闲汉。
还有几个穿着官差短衣的人,站在茶棚下,看似喝茶,眼睛却一直往船上瞟。
更远处,有灾民。
他们不敢靠近,只站在岸坡上看。
也许在看李氏义仓是不是真送粮。
也许在看这位李氏寡妇,是不是又一个只会挂善名的贵妇。
陆沉舟站在船头,忽然收了笑。